这机锋打得太直白了，直听得向荣汗倒竖，适才那如坐针毡，渐渐演变成了坐立难安，他没法在若无其事的装模作样下去了。

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把双肘撑在膝上，继而迫自己看着周少川，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

他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这么说，目光中也携带有十二分的真诚，倘若不是周少川太了解这个人，只怕也没发透过这份真诚，看穿此时此刻，他心里隐藏着的歉疚、惶恐，以及……不舍。

三个清晰有力的字快速过尖，神却终不免几许黯然，但毕竟说了，后面的话也就能自然地淌而了：“当然歉没有用，没法抵消我当年的那些混账事，也没法抵消你经历过的那些……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唯一能的就是有多远多远，从今以后不再现在你面前，希望看不见我这个混玩意儿，你能彻底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往后，总能遇见更好的、也更值得的人。”

向荣十指扣地放在两条间，一时间还真有麻爪儿，全天候灵光的脑袋瓜也不转了，因为实在想不周少川的生活里还能缺什么？

聊胜于无，在怂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之前，随叫随到亦可算作

这番话其实说得很实在，也算够面，符合周少川一贯欣赏他的那北京小爷样，只可惜，没有一个字是周少川真正想听的。

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结果，却不知该用什么姿势往下了。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这是什么厚颜无耻的对白呢？简直把他小半辈的脸全丢光了！

向荣俨然已经豁去了，披肝沥胆似的讲了一段肺腑之言，说完，浑上下恨不得全都纠在一起疼，坐在那儿，像是个等待法官宣判的濒死囚犯，但凡周少川说上一句“好，你吧”，那绞刑就算是彻底勒在他脖上了。

诚如向荣自己所说，歉还有个用？都到了这会儿，此人竟然连自己应该什么都完全不知！

周少川倒是无可无不可，一脸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问：“说，怎么个补偿法？”

周少川在无力气苦和失望纠结间徘徊了五秒，赶在自己被气笑之前，他开：“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在北京相熟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未来我会在这待一段时间，所以你还用不着急着消失，这方案不好，有没有pnB？”

万事俱备，就少一个缺心的男主人，正坐在那儿跟我玩退避三舍呢，周少川默默地想，无语半晌，回味着“随叫随到”这四个字，也算是味到了几分迁就和义无反顾，心慢慢地缩，再度呈现了一柔的状态。

好在周少川没有勒令他他的生活，这就足够他谢天谢地好一阵了，大的激湮灭了其他情绪，他呼一气，斟酌着说：“工作上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可能不多，但只要有，你随时说话，生活上……我对北京还是比你熟一，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剩下你看吧，要是还少什么，你吩咐一声，我都给你办齐备了。”

谁知人家来了个不接受，反而要求他再想一个B计划……向荣和死刑肩而过，被剧烈起伏的情绪得昏脑胀，血都不畅了，咬着牙缓了半天劲儿，才努着神说：“那……要不我补偿你？”

一声不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