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想了一会儿，说：“嗯。这样我能自力更生，这很要。车祸后很长一段时间，医生都说我这辈再也没法自立。那样的话，我会慢慢地变成行尸走，下半辈都得靠别人养活，就算他们不介意拖着我这么个负担。而且我喜旅社，那栋老房。另外，我还能遇见些特别有意思的人。”他伸空着的那只手，抚摸吉米的膛。

吉米想起了他刚才的回答。“有一阵儿我觉得当消防员酷的，警灯啊，警报啊什么的。”

“二十三，中毕业五年。我在牧场工作，打小我就只有这一个志愿。不用心别的，全靠一双手，靠壮的魄，整天跟待在一块儿——那觉什么也比不了。”他轻轻一笑，握了吉米的手。“好吧，还是有几件事儿可以相提并论的。你喜过什么工作吗，是像这样的喜？”

吉米几乎听见了那令人胆寒的胎打声和翻车时的轰响。“你那时候多大？”

就是一时犯蠢，拐弯的时候没减速。车翻了。”

“你怎么受得了回到这儿？”他问。“我意思是，在牧场里。你不难受？”

吉米轻轻摇了摇。“也不算特别想。我好像从来没仔细考虑过。”因为大多数时候，他只顾着活下去。他很小就知，他将一事无成。妈的，人人都是这么对他说的，有时候是直接说，有时候是用神——当他着一发，满泥垢，穿着哥哥们传下来的褴褛的旧衣。而他长大成人之后，也从来没人问过，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你那么喜。不过有些还行吧。”

这回换吉米陷了沉思。他一直以为，梦想破灭会让心变得越来越苦涩。他母亲就是这样，他亲见证过。虽然医生说是癌症杀死了她，但他一直信，经年累月的幻灭才是真正的凶手。而他前的夏恩，人生与躯都遭遇过重创，但他并未止步不前，还敞开心去迎接新的幸福。

“你试过——也许你小时候有过——坐下来仔细想自己真正想什么吗？比如贝琳达阿姨，她真是一颗心都扑在旅社了，幸亏时不时有人劝走她，不然她恐怕就时时刻刻钉在那儿了。还有夏莉，她打从上幼儿园那会儿就想当老师了。她以前还让我们陪她玩儿‘学校游戏’，虽说她最小，可每次都是她当儿。”

吉米不懂那是什么觉。回忆会让他避开许多地方，比如芝加哥，住在那儿的时候，他母亲去世了。他可不怀念那些地方，一儿也不。“你甘心当个酒保？”

夏恩仿佛知他在想什么，叹了气：“我恢复成这样，已经远超过大家的预期了。我还发过誓，总有一天要回到背上，但那天永远也不会到了。那些医生说，如果我继续治疗，也许能减少一些疼

夏恩扭过来看着吉米。“是吗？”他问。他的睛比天空还要湛蓝。

“就因为我没法继续在这儿活儿？嗯，我觉得是有儿难受。可这儿还是家啊。我的家人都在这儿。要是离开太久，我会抓心挠肝儿地想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