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也是天。

扪心四问，天人法，刹那间灵台顿悟，心海开。

她将满血灰的妖狐抱起，：“我的弟吧。”

妖狐终于明白，自己父亲并未看错，此人确有富贵相，却非仁德之辈，他一旦得势便要欺压迫害他人，每一步皆要站在他人血泪之上，故而天抑制着他，使其郁郁半生不得志，直到被狐狸在无意中一语破了天机。

“那……你要我……什么？”

——何为天？何为因果？何为人？何为妖？

它第一次吐人言：“为……什……么？”

“我教你修成正果，我带你聆听天意，我许你不弱于人。”

当年的书生依然没有迈圣贤门府，却凭借一件品质上乘的狐氅讨得官家老爷心，又靠学识跻幕僚，最后娶了小谋得官职，上通下达，如今已了一方大员，在北极边陲的一座县城作威作福。

可它没想到书生回来得这般快。那年寒冬，书生雇了一大帮猎人来搜捕白狐，剥衣好给北极边城的官家夫人，山中的狐狸们就这样迎来灭之灾，就连为妖类的两只大狐都被缚妖网罩了个严严实实，活活剥了。

走上化妖这条与天争命的险路，也是由此而始。

小狐狸的一副爪牙，在那一天一夜几乎被磨烂。

妖狐那时候还小，亲见了父母同胞丧生，自己被箭矢中脚，猎人们一来嫌它不足斤两，二来见它生得可，便留了它活关木笼里，准备一并带回讨赏。

血泊里站着一个幕篱的白衣女人。

烈火焚的时候，天上正是夕迟暮，妖狐苟延残之声与围观众人的叫好声重合在一，最后只留下了断断续续的余音，在耳中支离破碎。

妖狐剖开他的膛，取走了一颗心，与那件狐氅合并烧了。第二天清早，妖孽杀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它被官兵和术士联合追捕，最终让一个士抓住，打得半死后用绳绑了扔火堆，要将这妖孽活活烧死，盖因它虽为报仇，却以野兽妖修之杀了灵长贵人，因果虽了断，世人却不容。

狐狸不以为然，它了三百年的妖，懂得些之术，能从那书生脸上看富贵相，分明是个先抑后扬的命格，与其结个善缘，将来没准自己的孙就有求助他的时候呢？

它从笼里逃了来，拖着伤在雪地里连带爬，最终栽了冰窟窿里，侥幸逃过一劫。

前尘也好，恩怨也罢，都随着这一把火悉数烧了净，当它从灰烬里爬来，血在焦骨上重生，一寸寸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血泊。

小狐狸回忆着父母教过的浅法门，风饮，餐冰雪舐铁石，大雪山的猎猎寒风活生生把细骨都摧折粉碎，然后又一次次地重接长好，变得越来越不可摧。待三十年后有了些能力，它就去找那害了自己一家的罪魁祸首。

然而妖狐大难不死，当向这书生讨回血债，这也是报应。

“你……是……谁？”

女人的嘴隔着一层薄纱印在他额上，轻声：“我要你撑起一片天。”

从此他飞黄腾达，注定有千百人因其受苦受难，这诸般因果细究起来，狐狸便要同担罪责，倾一家血了书生的第一块踏脚石，如此一因一果，便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