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推了他一下：“事在人为，已经打草惊蛇了。”

薇薇把衣带背在肩上，回过去拉。周昌挣扎起来，被捆住的双脚一起蹬，把衣箱蹬得咚咚响。过了半响，他安静下来，薇薇这才放开衣带。

她走上去打开衣箱。看到是她，周昌惊讶了一下，随即笑：“你还是舍不得我？”

君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于是周昌和薇薇竞相摆价码引邹荣。邹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难以抉择，又掏那个壳，摇起来。

那是夏人哄小孩睡觉的曲调。曾经给薇薇唱过这首歌的人，现在都在地下了，在那里等着文王。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周昌说：“我家人正在找我，你去跟他们要赎金，黄金、玉、骏、女，随便你要。”

“就是现在吧，在鄙人采邑中，这是最后一片树林了。走这里不远，就是鄙人府上，请夫人过去坐坐。”

天刚蒙蒙亮，薇薇从周昌怀里脱，拿着他的剑走帐篷。看到外面围着一圈人，薇薇笑着问为首的邹荣：“就是现在吗？”

“埋了他。”邹荣又说了一遍，衣箱盖合上，几个大汉就要把箱推坑里。

“因为你总是让我唱那歌，从没真的听我唱过……”薇薇也在睡梦中回答。

“唱得很好，回去以后，我赏你。”周昌说着就要睡着了。

“我这有五十两黄金，你要不要？”

薇薇走到他后，解下衣带：“就连你也知，周人不能为！还有赏金！还大方……”

邹荣拿一个壳，摇了一下，倒六枚铜板。他看着这卦象皱了皱眉，难以抉择。

周昌被绑住手脚，推长方形的衣箱。地上早已挖了一个一人多的大坑，是打算把衣箱推去，活埋里面的人。

昌立时就要睡着了。

话音刚落，整个帐篷向天空掀起来，罩在一群人脸上。邹荣的人纷纷刀，把面前的帐篷划开。周昌早逃丛林，只能看到他后一路摇曳的树枝。

如果周昌能听到泥土落在他上的声音，他也能听到薇薇在唱歌。

薇薇抢上前：“他家本没钱，只是拖延时间。快掉吧，等打镐京，我与大夫分享周王秘宝，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邹荣的人自动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包抄。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地形熟得像自己家后院。十几个人费了力气，还是把周昌抓回来。

周昌被抓以后，看逃跑无望，就不再挣扎。他问邹荣：“除了贪图，你杀我还有别的原因吗？”

她把衣带缠在周昌脖上，绕了一圈，用力往后拉去。

“我死了，只剩你一个人，边还跟着个宵小，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邹荣看他不像能拿这么多钱的人，便不说话。

“你唱歌怎么这么好听？我以前都不知。”周昌迷迷糊糊地说。

薇薇笑：“你连个壳卜算的结果都无法左右，有什么天命？”

“慢着！”薇薇突然说。

“周法规定，如在国外见周人为，为其赎，事后可去朝廷领回赎金，并赏银十两。”周昌还不放弃，“你派个人跟我过山，立时就有二十两手，还有我家的谢礼！我家有田产，瘦死的骆驼……”

薇薇亲手把文王送下去，给他们。薇薇想，在这彪炳千秋的功业面前，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我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邹荣见状想阻止。他原本打算，先骗过薇薇，和她上了床，待会儿再把周昌挖来，让人去他家要赎金。但薇薇一脸杀气，一副千夫莫当的气势，非要杀了周昌不可。这气势让邹荣不敢开，只好摸摸鼻在一旁等着。

邹荣看过卜卦结果，斩钉截铁地说：“埋了他。”

薇薇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泪。合上衣箱时，泪滴到他苍白的脸上。文王死了，他的棺材竟然只是一只旧衣箱。

周昌在这空隙看着薇薇：“擅伐天命，必受其凶。”

薇薇冷冷笑了两声。

“好，他就在里面。”

“小光，你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抱着我唱歌了，”薇薇说，“那你也要死。人活一世，又不是只为了床上温存、听人唱歌。能杀了你，这功绩已经让我活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