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从来懒得多说话，偏偏刺起苏容来，一万句也不嫌多。倒不是因为知苏容拿他没办法，拿他没办法的人太多，他只喜看苏容要哭的表情来。

然而他以为的曙光，其实是落日，林飒那天为什么跑来见他，一定是吵了架的，自己早该看来的。他该有多为难，苏容从小问他要什么他都给，何况那次连问都不好意思问，林飒是一定是会帮忙的，而且不惜一切代价。就像自己现在的境，连追问一句都怕造成伤害，

他用了不少时间理顺他对苏容的兴趣从何而来。可能因为苏容这人实在好玩，情绪烈纯粹，天真的人很多，但大分是因为蠢，是智力所限，不是个人选择。相比之下，苏容像个限量版，除开脑有倔之外，实在没什么缺。他收集车的时候也一样，独特带来珍贵。

就算他不想承认，但看到萧肃来的那个视频，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的，黄她们以为他不知她们悄悄在讨论这件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林飒和萧肃扒了个遍，其实看到她们偷偷摸摸起哄在群里发“好甜啊”，他也在心里翘了翘嘴角。人心就是这样赖，打不死碾不烂，再怎么嘴说上一千句“我好了最坏的准备”，仍然会在石里长希望的新芽来，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

黎商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脸上表情，有惊讶地发现自己并非全是享受，倒像是心脏被牵起了一个角，拉扯的觉算不上愉快。但到了他这个位置，造成情绪波动这件事本就值得为之买单。所以生活优渥的人会去蹦极，去伞，那濒死的失重也不失为一享受，就像辣味其实归结底是痛觉，只要还在控制中，有刺激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表情常让他觉得好玩，像一件熟悉的玩，挲太久，会有什么反应都心知肚明。但他从来是喜新厌旧的人，换床伴如换衣服，毫无心理障碍，因为知人天如此，不到的不过是能力所限，或者懒得去而已。人和人互相引不过是荷尔蒙，多胺三个月不到就枯竭，苯乙胺醇也不过撑两年，超过这时间，唤起都难，人类还生造情这玄学概念，实在可笑。

然而这次苏容的神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Rita太小看他，就算在所谓情课上缺课几十年，不妨碍他学得很快。当然，他一贯作风，就算学起来

他像是有恍然大悟，又有伤心，但这情绪比伤心还要，带着灰暗的底，他瞳仁是偏浅的琥珀，悲伤起来的时候有独特的脆弱，黎商不由得看得了神，就算知他这情绪跟自己无关，竟然也不觉得介意。

“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是那最后一稻草。

梨树千好万好，只有一样不好，它不是苹果树，开不苹果，结不满树的苹果。所以败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哪怕是林飒，这么倔这么优秀的林飒，他也早猜到有这么一天，黄河到了，南墙也撞上了，日积月累，骆驼死在稻草堆里……

苏容在想，其实他早知林飒和萧肃有这么一天，一厢情愿从来只有输，给喜苹果的人一车梨，收到的人固然委屈，送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苏容甚至分不清这一刻自己最恨的是萧肃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