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悉罗桓就在他旁边，棣尽可以求证了，他却觉得恐惧。那利刃加颈时都未有过的怕。

棣沉默片刻，：“那就不当了吧。”

如何彻底毁掉棣呢？

得毁掉他的前途，他的皇帝梦，毁掉他人的能力，给了他光，又叫他坠到无边夜里。夺走他的靠山，让端王与他反目，夺走他的名望，沦为背负罪孽的弑父者，夺走他不有的情，让他哭，让他留恋，让他绝望，最后连他的心也一并夺走。如何开始，那就让他如何结束，让他赤条条，空，衷的、渴望的、汲汲营营的一切，都在他前化为飞灰。

冯陵意回去时已是夜。

结，故意换掉汤，演戏来骗取他信任吗？殿前司的惊魂一夜，冻伤不能走路的冯陵意曾提留下，后来又主动跃下墙，如果他本就没有冻伤，也不是为了保护棣，而是想跟会合呢？殡那天他上的白貂又是怎么回事，有必要和一个污过自己的人亲密若此吗？还有从回来后的争执，他声声说周容栽赃他，派悉罗桓投毒一事并非他的计谋，可周容又不傻，怎么会编那么拙劣的谎言构陷他？除非周容说的就是实情，本就没想过会被人质疑，倒打一耙！

冯陵意推门，吱嘎一声响。他刚要屋，突然到后颈一痛，天旋地转，前迅速变黑。他最后的意识是倒在了什么人怀里，那个大的人影抱他了屋，回手锁上了门。

上次夜回去，棣给他堆了个丑雪人。现在那雪人还在屋旁立着，化了不少，反而没那么丑了。屋里亮着灯，棣在等他一起睡，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周容望着他，笑了笑：“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快活。”

冯陵意是怎么回答的呢？是了，他说，“那你听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慢，却不迟疑，“五年前，我就押好宝了。”

“天地如炉，万为铜。”一袭青衫空空，冯陵意面上无悲无喜：“机关算尽又如何？不过多熬些时日罢了。”

“周公此后，就莫回大羌了。”冯陵意站起来，轻轻掸了掸衣襟，“小世那边我会照拂。”

第四十一章。

棣蜷缩在椅上，慢慢地回想着。原来，你押的宝，不是我啊。

悉罗桓受不了他，负气而走，棣自己坐在那想事儿。他虚伪、自私、无情无义地活了十几年，只动心过那么一次，那天他让冯陵意走，让他去找，别跟着自己受罪了。

悉罗桓急得直跺脚：“他回来就真完了！殿下，你不当皇上了？”

棣的脸惨白，克制不住地发抖。几乎用尽全力气，他才能勉吐几个字：“投毒一事，是老师的主意吗？”

棣只能惨笑。先游说端王动手，反过来又在他面前说是回来探病，打后炮。心积虑，步步为营，一一骗取他的信任，此人心机之实属他平生仅见。这等人，不会给他翻盘的机会，回天乏术了。悉罗桓苦苦劝他再挣扎一下，哭一哭求一求，万一端王心改了主意呢？但棣固执地摇：“我等老师回来。”

他看见悉罗桓诧异地。



那刻骨的痛和绝望，也让他尝尝。

冯陵意轻晃着杯中残酒。酒喝，故事也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