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章一气，哑声：“但我们来了。”

“臣才疏。”

是烈日转的声响。

如大兴。

城上，一只长着老年斑的手颤巍巍摘下官帽，摆在城。

赤日沉陷。

“老夫……老糊涂了。”

我没忘。

有人燃起火把。

又有三五人摘下官帽，端端正正摆好，决然离去。

该想起来了。

悉罗桓知，事已不可为。

好一会，他才能声：“左君就义前，宋大人曾四为他疏通关系。朝野上下，无一声援。”

神刚肃的少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目送着那个怆然的背影远去。

如穷海动。

认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财迷，无大志，成天嘻嘻哈哈，你勾肩搭背地跟人去喝酒看姑娘，因为争风吃醋还打过架。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无论如何不应该是你。

制止不住。亲兵看场面无法收拾，急得满大汗：“统领！那妇人牙牌定然是假冒，不能就这么认了啊！”

“他们无罪，但自愿罪。为了胡汉止戈，大得弥，他们甘以殉。遗骨前，观者如云，声雷动。”

顾文章听到背后滞涩的咯吱声。像推一架空磨，砺厚石相碾，发令人牙酸的噪音。

“我真想问问他们。”顾文章哽咽一下，望向那小尸骨蜷缩过的空地，“我真想问问他！”

“八天前，左君就义。尸面目焦烂，无完肤。他值吗？”

众怒难犯。

还有第三大罪未陈。

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唯一能的，就是记住。

悉罗桓脸上忽红忽白，嘴不住颤抖。“是真的。”他喃喃，“是真的。”

“我们来晚了。”

声音戛然而止。四下寂寂，只闻飒烈悲风。

京兆府一片混，顾文章神却殊无欣。

“值吗，啊？刀劈在上，烙铁你的脸，活生生烧死，值吗？没人激你没人理解你甚至没人记得你，他们在你尸骨前鼓掌呼，值吗？你死得毫无价值，这个国家不会好了这群人也不会醒了，值吗？等你老了，血凉了，连你自己都后悔，觉得当年幼稚、冲动、蠢，你还觉得值吗？！”

“罪三，来迟。”

他突然问了一个无关要的问题。顾文章，你究竟想要什么。

历两朝，德望重的老臣，七十多岁的京兆尹，踉跄转过，摆了摆手。

无论如何，不该是钻

“昨日，宋小书宋大人，被唾骂了整整五年的卖国贼，以血为檄。他值吗？”

拦不住。

顾文章说，我没忘。

“十七天前，这里烧过一场大火。昭明寺十四位僧人，自焚于此。”

以京兆府为轴，整条地脉被拉引而起，如同兽类拱起脊背。檐角屋脊装饰的狻猊、狎鱼、獬豸、斗、行什都被震落，地肤寸寸裂，肌理血。地脉里殷红的、呼啸的、奔涌的，随百川东海的，从腔里溅在土上的，不去洗不净冲刷不掉的，是血、血、血！

它向西跌堕。

永恒转动的猩红，自东极至西荒，沉重地、轰隆隆地过天域，泻下如注的血和火。

他的结动了一下，一字一顿：

顾文章目光沉沉，视周遭：“他们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