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再一次带着他去见了谢补之。

谢补之与前几次相比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如秋叶飘零的模样。

他却比任何一次见谢补之都要忐忑，拘谨到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口she2比以往更加笨拙。

谢补之看chu了他的窘迫，很宽和的笑了起来。

小少爷没有往谢补之shen边走去，而是挨着他，jinjin靠在他shen侧。

“世人总爱制定规矩，不许任何人逾矩，谁与世俗不容，就要受尽指责和白yan。”

“可人活一世数十年，活个庸俗无趣多累啊。”

谢补之对他们说，“江湖人的仇和恩都很痛快。”

“你们是自幼持剑习武长大的，你们有本事过自己的日子。”

“guan别人说什么呢，你们要潇洒。”

他看向他们的目光平和而仁爱，像个最普通的长辈。

方婴秋从前没有见过谢补之的光彩。

此时他看着那个已然迟暮的老人，这才从言语中稍微窥见他年轻时的风骨。

用这样的话来教导晚辈，这是何等的傲气和洒脱啊。

他虽看似如同朽烂的枯木，实际却比任何人都jianying。

他心中有dao念，有准则，他不在乎世俗目光，所以他才能成为一块盾，一段铁，成为这摇摇yu坠的江湖的捍卫者。

方婴秋突然觉得，谢补之未必不如姑父。

只是他从前不曾认识这位老者。

小少爷悄悄来握他的手，贴给他一阵灼人的热。

站在谢补之和晏安的目光里，方婴秋从未gan觉如此饱满而灼烧过。

他的耳朵guntang，是喜悦和赧然，而内心急躁愧疚，是无法完全托付的不安。

他想到训练场，想到在那里度过的很多个日日夜夜。

汗水和疼痛guan满了他有关于那里的记忆，他在训练场中死去又重生，学会打斗也学会逃脱。

快乐实在是太少了，于是他又想起了他居住的屋舍。

虽然简陋，但他的放松和满足都在那里。

他也曾趴在床tou与人夜话，也曾在shen夜与人结伴chu门觅食。

他的友人，同僚，师弟，一个又一个从他屋内另一张床榻上永远离开。

所有可怀念的都蒙上yin影，痛苦避开了他，麻木让他能够chuan息。

他想起了特别多，指导他武艺的几个师傅，他藏在床tui里的碎银子，衣橱里他曾经的断剑，还有他的姑父……

他思索了很久，犹豫了很久。

终于他向小少爷提chu说，“我要离开一下。”

彼时小少爷正在园子里浇hua。

他听到后手一顿，倾斜的水瓢归了正。

他笑得勉qiang，问他dao：“你要去哪？”

方婴秋没打算欺瞒他，直接对他说：“我要去我主人那里，chu1理一些事。”

晏安笑容敛起，略带些恳求的看向他，问dao：“你不去可不可以？”

他摇tou。

晏安的表情顿时更难过了，又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给不chu肯定的答复，所以只好模拟两可的回答他说：“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回来的。”

这句话让晏安久久不能接受，他拉住他的袖子，再一次求他dao：“你不去好不好？”

晏安yan眶红了一圈，他抱住他的胳膊，han着泪对他dao：“你别走，留下来吧，留下来……”

方婴秋从没见过他这副qiang忍伤心的模样。

小少爷向来恣意，除了面对谢补之，哪个人值得他这样哀求。

但方婴秋毫无办法，他必须要去。

他回抱住晏安，向他许诺dao：“我会回来的，回来了我就能带你chu去游玩了，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去……”

可两人都明白这只是用作宽wei的说辞。

他还能不能回得来，连他自己都不知dao。

晏安掉了yan泪，又恨又怨的问他，“为什么你一定要回去，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他张嘴无声了一阵，才低toudao：“……我再回来的时候，就是清白的人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认你zuo主人吗，等我回来，我就能认你了……”

晏安扑到他shen上，颤抖地抱着他。

“我现在不想了，你能不能不走，就这样陪在我shen边？”

小少爷哭得太伤心了，他不得不将人从怀里捞chu来给他ca泪。小少爷红着yan睛和鼻tou，泪水挂在两腮，看向他的yan神充满了恳求的意味。

方婴秋替他ca了泪，凝视着他。

“我把我的剑留给你吧。”

晏安一听这话，嘴chun都白了，他连忙摇tou，yan泪又要往下掉。

他见小少爷如此惊慌，便安抚他dao：“我的剑在你这，那我就一定还会回来。”

说着，他将剑解了下来放到晏安手中。

晏安接过剑，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louchu了一个极难过又努力隐忍的表情。

他走的时候，小少爷没有祝福他的话，只要哭不哭的说了一句。

“你别死了。”

他挥挥手，向着他的来chu1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