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松本城下的茶屋里遇到个唱万叶古歌的游女。”

葛夏方才还在玩雪，现在却又说教起我来。她用那双冻得发红的手轻起我的双臂，然后接着说：

杀死北条政庆、夺回相模故土后，我的复仇之路已算步尽。但我把伊豆和相模两国都予纯信大人，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提刀奔赴另一战场。坦白说，下我已不备战斗的理由。作为北条真彦的六年时光，并没有使我找到曾苦苦追寻的幕后黑手。在我歼灭政庆后，我依然没有发掘任何有关真凶的蛛丝迹。我怀疑过淀川与上杉，可他们在这几年内均未掀起什么风浪，更是在我姑丈上洛后立刻俯首称臣。

轿辇将我抬回暂居的清城时，鹅大雪已覆满城下院落。

⑴贝紫乃紫，罗纱则是锻料，羽织为一上穿着的和服外。

“真彦大人遇到了什么趣事？”

“信州的雪的确不该来得这么早……”

注释：

兄妹二人仿佛只是刚经历一个毫不相关之人的死亡。随后我唐突笑，凉风直中，兄长遂劝我切莫如此张扬，可我还是忘乎所以地大笑着。

纯信大人收编了斯波氏手下的铁炮队，又胁迫尾张的盟国三河对自己俯首称臣，再加之有我坐镇的东南战线捷报频传，今川氏在日本的土地上大刀阔斧、硕果累累。此时的今川家业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关东霸主，即便是作为盟友的土岐氏也要让姑丈三分。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给我衣服，我很开心。”

在我斩杀政庆的一年前，变幻无常的京都幕府迎来了新一的政权更迭，此次的最终赢家乃是积极筹备上洛的今川氏。纯信大人联合近江的大名土岐氏，组成斯波包围网，把尾张国的斯波氏杀了个片甲不留。留守京都且把持幕府的斯波玄义虽侥幸逃过一劫，但他也不得不星夜兼程赶回本国与今川土岐和谈，最后又不得已让自己“代理将军”的位。

难幕后黑手从来都不存在吗？一切只是我的臆想？也罢，我虽如愿将政庆的血浇在了小田原城的废墟上，可我答应过姑丈，仍要为今川竭力毕力。姑丈大人本就对我有再造之恩，亦于平定信州之后，将松本城赐予我作领地。

“大约是雪一类题材的歌，我记不大清了。神奇的是那女刚完歌，天空中就飘起雪来，我这才匆忙返回。”

“正好，我前些日用赏下的料给您了件新外褂，到今天终于好了。您不如在用膳前先试试？”

“葛夏，我今日遇到个趣事，待晚膳时说予你听。”

我的妻正站在白茫茫的华盖中，她也不畏寒，反倒是我的归来打搅了她赏雪的雅兴。赤手堆着雪人的葛夏今年二十二岁，我们本该是于同一年纪的年轻夫妇。若是在其他家，这时大概也已育有一两个活泼可的孩童。

葛夏的下抵着我的，脑袋微微上仰，对上我的睛。她的眸如一泓清泉，可瞧多了却令人火丛生。

政庆恨我父亲，我却比政庆更恨。若非这个在我母亲怀六甲时还要她与自己，母亲又怎会因胎位不稳而早产，并最终死于血崩呢？

“试试倒也无妨。不过无论你成什么样我都会穿的。”

“是吗？妾倒不是对自己的女红不自信，唯独怕您不喜这个颜。”

“那还真是件稀奇事，如今竟还有游唱万叶古歌。若不是真彦大人从中指，连妾也对和歌一知半解呢。”

“您看，门前妾就嘱咐您多穿一些的。”

“那游女唱了些什么？”

我攥住葛夏的手，尽我们二人都刚从室外回来，但执手片刻后连结在一起的四手都了起来。葛夏的脸染上了红霞，她总是经不起我的夸奖。不过半晌后她又主动钻我怀中、依偎着我的肩膀说：

收复伊豆·相模两国后，我在骏府短暂休整过两月。接着，纯信大人又将我派去信州与上杉对战。

“真彦大人，您还是先屋吧。”

这一年是格里历的一五八七年，我父亲已辞世整整十年。只是北条氏的恶鬼再度显世，作为北条家继承人的我终究还是变成了父亲。

我是杀人不眨的恶鬼，是耽于复仇的战争狂，也是曾垂涎自己亲嫂的妇。

一五九零年夏季，在最后一批铁炮的压下，易守难攻的信州松本城终于陷落。走投无路的松本城主选择在城中自焚。遥望着塌陷在火海里的天守，我脑中又浮现六年前小田原城毁灭的景象。

她将我带室内，只见一件宽大的贝紫罗纱羽织⑴被整齐挂在木架上。我最喜这颜，更对羽织上不甚张扬的暗纹尤为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