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万里（五）

不但是宗亲，其中还牵扯着才被莲华教副教主张信恩杀害的朝廷重臣潘三司， 与贵妃娘娘的父亲吴岱。

她上裹着一件玄黑氅衣， 漆黑的兽领， 衣袂的仙鹤绣纹泛着凛冽银光， 那是一件男人的氅衣， 她将它裹在上，完全遮掩了她穿在里面的衫裙，乌黑的发髻间也唯有一支珍珠鸟金簪作饰。

“为他些什么吧，你想想自己还能什么，若不能为他，你也该为天下人。”

贺童转过脸，听见他问，“你在写什么？”

“贺学士。”

“孟相公……”

“二十杖啊……是个男人都受不住吧？她怎么胆这样大？”

他记得，

“不全是。”

她这声音有力而清晰， 无论是在堂上端坐的谭判院，还是在大门外聚集的人群， 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云献一下拉住他的手臂，“不可！此事不可！”

孟云献说罢，也不待蒋先明是何反应，他侧过，看向脑袋上裹着血红细布的贺童，“你啊，说去你是个正经文人，谁信？一言不合就将人家骨都打折了，还将自己成这般不面的样，你老师若在，他一定胡瞪，将你一顿好骂！”

“是因为你老师吗？”

登闻鼓院大门外挤满了人， 他们皆是被登闻鼓的声音引而来，一个个好奇地伸长了脖望向门内，杂声纷繁。

他后背都惊一冷汗，“大胆！你竟敢诬告宗亲？！”

登闻鼓院的规矩，若要伸冤，必先受二十杖刑。

“……”

“作为他的师兄，我心中有愧，实在难捱，我想自己还能为他些什么？大抵也只有手中的这支笔，我想留存住他的痕迹，也想让世人记得他的痕迹。”

贺童觉得他跟丢了魂儿似的，见刘大人他们去，他才，“蒋御史，孟相公跟您说什么了？您闹这么一？”

贺童将笔搁在砚台上，郑重地说，“我从前恨过他，我觉得是他害了老师，可到来才发现，我最不该恨他，我对不住他。”

亲从官小心翼翼，“已经晚了，那位倪小娘已经敲了登闻鼓，了登闻鼓院了。”

蒋先明还是不说话。

孟云献才御史台大狱，便听一名夤夜司的亲从官来报，“孟相公，周副使让小的来告诉您，有人要状告南康王父。”

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蒋先明听着他这番话，便去看他砚台上的那支笔，墨如滴，他双手扶住木桩，“你说得对，我也还握得住笔。”

正堂上， 谭判院满额是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你要告谁？！”

她曾为她的兄长受过刑的。

孟云献也不多待，如今官家在病中，而储君未立，还没有人来贺童与蒋先明的案，他这个时候也不好手，只能让他们继续待在牢中。

孟云献立时问。

“既然知死者看得见我们的所行所为，那么我们便更应该审视己，先正己，后正人，这才是我们对已死之人的敬畏。”

百姓们七嘴八，周立在阶上， 没有皂隶敢将他拦在门外，但他却并没有要去的意思，寒雾弥漫， 他静默地凝视正堂内，那个女的背影。

“什么？谁？”

这个草民，

孟云献面无表情，“如今玉节大将军的案还没能重审，你就是此刻死了，你敢到九泉之下，去见他和张崇之吗！”

“那是倪小娘啊。”

亲从官垂首恭敬地说，“倪素，倪小娘，她自称亡夫徐景安为靖安军后人，要状告南康王父勾结吴岱潘有芳二人，害死玉节大将军徐鹤雪与三万靖安军。”

“先前她就敲过一回登闻鼓， 这回又是为的什么？她不要命了么？”

这书写的声音，令蒋先明迟缓地抬起来，他看见贺童在桌前正襟危坐，手中握笔。

贺童自觉没趣，他也再睡不着，索坐到桌前，倒了些冷茶在砚台里，磨墨来，用笔一蘸。

贺童抿了抿，“是徐鹤雪的诗文，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为了保我，我从前整理的那些他们都烧了，但好在我记在了脑里，每一个字都记得，我要把它们重新默下来。”

“……倪素？”

孟云献的手指骤然松懈。

刘大人让人来给蒋先明包扎脑袋，他动也不动，无论刘大人说什么，他也像没听到似的，什么话也不说。

蒋先明忽然声。

在状告宗亲。

谭判院猛地一下站起。

“快！命人去请黄相公，让他与我一，去登闻鼓院！”

倪素扬声， 重复：“民女倪素， 要状告南康王父勾结吴岱潘有芳，害死玉节大将军徐鹤雪与三万靖安军将士！”

她是凌的妻，如今，她要再为凌与三万靖安军而受那二十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