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雪说。

薛怀脸上还带着斑驳的血，“没想到死后，也还要您为我们而伤神，我们对不起您，将军。”

他在岸边静静地看，

三万人的喊声震彻这一方天地，他们每一个人都直脊背，天立地。

“将军！”

“将军！”

他们在天上相见了吧。

房中昏暗。

这一声唤，令徐鹤雪几乎泪涌，“薛怀。”

倪素望着夜幕，“你最好每天都让我看见你，从此我们两个，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我们，都好好过。”

黑气涌，如飓风一般拂来河畔，荻丛簌簌作响，散碎的魂火被撕扯，收聚。

她努力地分辨着它们，试图找到其中最明亮的那一颗。

他上都是箭矢留下的孔，形魁梧大。

薛怀的影越发淡薄，“若有下辈，我还愿意边关的儿郎，若还能再遇见您，我还您的副将，去他妈的君父，老只为百姓与国土！”

直至无数魂火从塔尖掠，他们凝聚一又一朦胧的影，那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带着伤，带着血，穿着破损的甲胄，手持兵，军纪严整。

三万人齐声震天。

“将军！”

“将军是我心中最好的将军，”薛怀红着眶，还是朝他僵的笑容，“虽然我们才见面时就打了一架，但是那几年跟在您边，我打仗打得痛快，我佩服您，跟在您边，我从不后悔。”

“有您这句话，我心中很兴。”

徐鹤雪往前两步。

无论魂火如何挣扎，都逃不脱怨戾之气的裹挟。

她将纸鸢重新放回案上，转过，外面月华正好，满天星繁。

每一滴魂火都依依不舍地牵动他的衣袂，漂浮在他的周围，寒烟缭绕，魂火聚起来一个人的影。

她猛地睁开睛。

“玉节将军，你也回到你本应该回去的地方吧。”

他很喜这一件，又总是怕脏它。

雪白的缎，上面有极漂亮的浅金暗纹。

金铃还在一声一声地响。

“吱呀”一声，她打开门，赤足站在檐廊底下，院中着灯，四下寂寂，她仰起，满天星犹如浩瀚江河。

“小士。”

“活着的时候我就不让您省心，”

“你亦是我最好的副将。”

他与他们隔而望。

少年将军望着他们每一个人，“我们曾同生共死，杀敌无数，你们是我徐鹤雪最好的将士！我因有你们我的兵而为荣，生前，我没能护住你们，让你们与我一同背负骂名而死，死后，你们又因怨戾难消而困锁宝塔，好在如今，怨戾已除，你们，就都回去吧。”

铜盆里的火越烧越旺，倪素用笔蘸墨，盯着净的纸张许久，才落笔：

他一挥手，三万英魂化为滴魂火，漂浮着渡过恨，朝他而来。

年轻的将军一开，嗓音凌冽。

这一觉，她竟从白日睡到了黑夜。

还有一件朱红的内袍。

她剧烈地息，而房中的青纱帘随风而动，她听见细微的声响，月华顺着半开的棂窗铺陈，她抬起帘，只见书案上的纸鸢被这一阵风起。

她立时连鞋袜也顾不上穿，起拂开帘，去拾捡纸鸢。

倪素拿来一个铜盆，在其中用木柴燃起火，然后坐在阶上，她怀中是那件她第一回给他穿的衣裳。

“靖安军在此！”

是他，和他的老师吗？

“是我没有护住你们。”

一苍老而厚重的声音落来，几乎响彻倪素的整个梦境，那影消散，宝塔恨被雷声击碎。

“徐凌，我应该会变得很讨厌下雨了。”

“我靖安儿郎何在！”

霜戈与小枣在棚里吐息，蹄在地上踏来踏去。

宝塔之上，金铃作响。

倪素找了许久，看见两颗星星挨在一起，它们几乎一样亮闪闪的，而在他们周围的其它星星都要暗淡许多。

是他吗？

围绕在徐鹤雪边的魂火逐渐离散，旧人的音容已不在，他一个人静静地立在荻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