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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 第171节(2/2)

“雍州有一位知州名唤沈同川, 他是孟相公的学生,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当年我与你皆读过他的一篇《战论》, 他有识之才,而朝廷却无识人之力,他看清政积弊, 有心革除弊病,为国养军,却始终不能在其位, 亦不能谋其政, 只能抱憾至今。”

“我要活,就只能在先帝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辱你,可是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你今日所言,我必不会忘。”

“什么事?”

这一刻,徐鹤雪在这位挚友的脸上看到了他的定,岁月摧人,也铸人,柳枝随风,在棂窗前微,他:“永庚,与你为友,是我之幸。”

第132章 四时好(五)

“永庚,你我为友,我最知你的心,也知你的不易,若不是这个世,我亦不愿你在如今这个位置上。”

徐鹤雪看着他,“赵永庚,你是三十余岁的人了,又是大齐的新君,万莫如此。”

徐鹤雪摇:“我返还世,一直有一件我很想,却不敢不能之事,但我如今,却可以了。”

徐鹤雪神情沉静,“可如今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以往再是不愿担负的东西,你如今,你也不得不担负。”

郎朗日光透过棂窗落房中,碎光在衣袂上微晃,赵益与他相视,“凌,你也看着我吧。”

故友相对,恍如回到年少游的那段时光,二人齐声:

赵益咙哽咽,说不话。

“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城。”

徐鹤雪俯在书案上翻来一只长方的锦盒, 递给他:“你我相见,我无长,唯有以此相赠。”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样的温度更直观,他在这极致的冷意中,不得不直面他与挚友两隔的事实。

虽多,亦整洁。

他浑一震。

徐鹤雪却问他,“你杀潘有芳吴岱之时,存了死志,是不是?”

徐鹤雪看着他,“你们招我之魂, 而我想替天下人, 招明君之魂。”

“就是怕你这样。”

这话几乎又要将赵益的,他忍了又忍,“你不留在这里吗?”

赵益抹了一把脸,“你赠我的这幅字,我也会好好收着,此生,以它为鉴。”

“而我以为,如今朝中如沈同川一般心有其志, 而不能在其位的人不在少数。”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徐鹤雪与赵益相对而立,一个容颜苍白,永远停留在他的十九岁,一个历经十多年的世事磋磨,已是三十余岁的形貌。

“我比你多活了十几年,却什么重担也担负不起,你被凌迟时,我救不了你,老师被判斩首,我亦护不住老师……徐凌,你看我,我就是如此没用的一个人,”

可赵益的泪就是收不住,“那夜你救我,又为何不肯与我相认?”

徐鹤雪说。

赵益,“老师生前所愿,是推行新政为国为民,可先帝却只将新政当权的手段,我不要那样,我一定记得老师的未竟之志,我绝不辜负老师,也绝不辜负孟相公。”

“我不会忘记百姓的苦,亦不会忘十三州的遗民还在等大齐收复故地,天下人都在看着我。”

徐鹤雪隐约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他很轻松地就能从中分辨她的声音,“我想在阿喜边,陪她回雀县,看着她写成她与兄长的医书。”

住他的手,只觉冰雪裹附。

“记得。”

“每个人立于世,皆各有所长, 若明君在世,使有所长者居其位,谋其职,尽其能,则国何愁不盛?”

“永庚,”

“我想看她笑,再也不让她为我而哭。”

徐鹤雪清冷的眉极浅的笑意,“你还记得我们从前游,在路上遇见饿死的百姓,你哭得有多伤心吗?”

赵益伸手接来, 里面是一副卷轴,他将其取, 展开来,纸上墨铺陈,洋洋洒洒, 清峻飘逸,是屈原的《招魂》。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我无分文,栖大钟寺蹭斋饭那夜,曾说过什么话?”

徐鹤雪叹了一气,“若不是先帝病重,你就要因我而死。”

推开一间居室的房门,赵益抬起,细如绒的灰尘在光里飞浮,他跟随徐鹤雪走去,里面的陈设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书案上的书卷却堆得很多。

“为人,为君,我绝不再懦弱。”

“我知。”

赵益哭得不能自已,“我也不到像孟相公他们一样去等,他们还可以熬,我却很害怕,我不知什么时候先帝就又要对我心生厌弃,我再拼命地留在云京,也抵不过天一怒,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用这条命为你报仇……”

赵益开,声线都是抖的,中泪意充盈。

“记得。”

“我在你面前立誓,此生为君,我必要收复国土,绝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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