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车之鉴，是血淋漓、炙骨之痛。

但忽而，他像痛极了一样，弓起腰。

吕总便咽下那些侍奉话，恭谨答：“这些日清闲，没什么大事，那些仙山宗门许多弟突破了境界，有些宗门互送请柬祝贺，倒是喜庆；早些日君就拿着无患草闭关了，听说他府中现过一些特殊动静，但发生了什么还没传来，恐怕得等君亲自关后才能见分晓，现在妖大事暂且由君边的两位大将黄狰与刑戚统……”

她只会把剑狠狠向他心，只会让他剧痛，怨恨，变成一个疯，想杀人。

吕总知主向来对那位蔚小有些不寻常，如今蔚小突然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主动抛来橄榄枝，主总不会不解风情，也别说什么换不换，这无患草必定是要送的，最重要的是，这药送几支才合适。

“主，还有一事…”

蔚小送了，少夫人养草草，肯定也是要送一株，正好剩一株留下，让族中一众灵培师仔细研究可否能繁育，便是不能培育，也是一株良药，留在族库以防后患。

“我一定会挖掉你。”他额上全是汗，却像知不到一样，梦呓般的轻轻的语气，渗泣血的狠意：“我一定会，把你挖来。”

吕总呆滞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个“她”是指的少夫人。

“送给她什么。”他轻声说：“她永远不会念我的好。”

褚无咎没有说话。

吕总记得那日主回来，直接就把三株无患草扔给他，这等至宝，吕总自然是千万分地悉心看护，现在就养在灵犀别苑后院的一隐秘结界里。

吕总应了声，心里暗想看主的模样是有些不耐烦了，老族长的日恐怕不会长了。

“真疼啊。”

“我就不该对她那么好。”

褚无咎垂着，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在像化这夜影里。

他再不会犯那样的错。

褚无咎阖着，神淡漠。

吕总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是最好的主意，两边也端得稳，想必少主心里也是这个意思。

吕总愕然抬，看见的是年轻主君冰冷沉鸷的脸。

“…是。”

吕总心里暗骇，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主竟对少夫人生这样的痛恨与不甘。

褚无咎看着吕总躬着退去。

幻境里的一切，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心和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权、压制与恐惧，只有绝对的权势与实力夺来的，才能切实抓在手里不会走。

“那三株无患草，都送去琼华殿。”吕总听见主君这样说，他的语气温和：“什么也不必换，你去转告蔚小，这里什么也不缺，只请她好生养伤，算作我的一份心意。”

吕总来之前已经琢磨过，此时便：“后院如今有三株无患草，不如咱们自家留一株，送去少夫人一株，最后一株便送去与蔚小。”

他的手死死在心，指甲陷里，浅紫的血，血爬满他手背，他那力气，几乎像想把手掏，把那颗钻了虫蛊的心脏生生挖来。

他甚至笑了下：“那样真疼啊。”

吕总迟疑说：“主容禀，几日前您不准人打扰，那时候万禁平原琼华殿的人曾来过，送了许多礼来，说是谢您为君摘得无患草，为首一位叫翠倩的心腹侍女特地留下，悄悄与我说了些话。”

他们当然是有多余无患草的。

吕总心里砰砰，手心冒了汗。

他看着窗边，那目光比夜更凉，清漠而冷淡。

她只会欺骗他，舍弃他。

“他的病不该好。”褚无咎终于开，淡淡说：“给他多喂些药，让他在祖宅颐养天年，妥帖养病，不必心这些杂事，那些不长的，你看着置了，不必再回我。”

他到莫名烈的不安，却在主君布满血丝的瞳凝视中不敢一声，只得低下，讷讷应声退下。

吕总惶惶：“主…”

“……”

“我不能再这么。”他轻声说：“我不能再给她肆意伤害我的权力。”

“那侍女说，蔚小在密境中受了伤，至今没能突破，心绪忧愁低落，日渐虚弱憔悴。”吕总说：“那侍女看得十分不忍，冒昧悄悄来问我，问主可有多余的无患草，什么奇珍异宝都可换得，也绝不会告诉君，只求您愿意舍来，为蔚小解忧。”

这…

褚无咎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是没用的，只会把她惯坏，我把刀放她手里，让她想什么就什么，想杀谁就杀谁，但她谁也不会杀，她只会反过手，把刀尖向我。”

吕总见主垂着帘不置可否，又说起御下几州的其他一些杂事，才特意提起说：“老宅派人传信来，说近些日老族长的病似乎有所好转…”

但他半天没听见回答。

吕总抬起，悄然打量着他的神情。

那时他犹豫了，心了，妥协退让了，换来的就是她无所顾忌自.焚在衡玄衍的棺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