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话，然后才转到正题，“大哥一直叨念着，想为族中置办族田，修建族学。”

作为替，祖母戚朝宁明明活过，却是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人，她的生命、机缘、气运，全都是为了成就顾太夫人戚朝安。

而更好的方法是“正名”。

顾渊平日里寡言少语，但不是木讷，他在军中那么多年，见过的上峰同袍各各样，也经历过各场面，他又怎么会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呢，从前不过是懒得为之罢了。

“好！”族长在一旁拈须，一副尘埃落定的豁达，呵呵地笑，“你们祖母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妹俩和和，兄友妹恭，渊哥儿前程似锦，她想来也能瞑目了。”

戚朝宁。

她知这缕白光是魂魄。

兄妹俩对着牌位跪拜，磕，最后依次把手中的香前方的三足铜鼎中。

气氛庄重肃穆。

顾燕飞畔的笑意又了几分，尾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族长了谢，又坦然地接过笔，亲手在族谱上添了一个名字——

死后，替就会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间，不得回。

“妹妹。”顾渊低低地唤了一声，手里抓着几支香。

顾燕飞拿了早就备好的牌位，也让顾渊提上了祖母的名字，将牌位放在了老侯爷顾宣的牌位旁。

“今日真是劳伯祖父以及众位族老费心了。”顾渊对着族长以及一众族老们拱了拱手，举止得，不卑不亢，“还请诸位留在府中帮忙主持分家事宜。”

那“替符”还在这个牌位里。

这才是他们兄妹的亲祖母的名字。

顾燕飞扬笑了，笑靥浅浅，那澄澈清亮的双眸在这间略显昏暗的祭祀大堂中散发着眩目的清光。

唯有如此，才能让替摆脱“替术”的禁锢，获得真正的新生。

她可以想象，祖父势必付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心血，才能留住这缕魂魄，为他们的亲祖母寻得这一线生机。

顾燕飞立在香案前，抬手在前方那写着“戚朝宁”名字的牌位上轻轻过，指腹过那萦绕在牌位上的白光，细细地受着那缕微弱的魂魄。

顾渊把其中三炷香递给了顾燕飞。

每个替的命运都注定是一走向魂飞魄散的悲剧。

只需要再温养些时日，祖母就能重归回了。

族老们纷纷附和着，围着顾渊叮嘱了一番，让他莫要辜负先祖的期盼云云，气氛其乐。

这寥寥数字，顾渊执笔写得极慢，一笔一划，心情随之激，莫名地从这几个文字中受到了重若千钧的力量。

“如今长房只有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很多事还得仰仗族里。”

香已被燃，一缕缕白烟缓缓飘起，映得顾渊那冷峻的眉目有些朦胧，平添几分柔和的觉。

就像现在。

顾燕飞眉笑地看着前方祖父与祖母的牌位，目光最后定在祖父顾宣的牌位上。

兄妹俩一起走到了两个蒲团前，齐齐地跪下，郑重地对着前方的祖父母的两牌位喊：“祖父，祖母，孙儿（孙女）给两位请安了。”

顾渊把这个名字加在了祖父顾宣的名字旁，随后，又把父亲顾策的名字移到了祖父祖母的名下，再然后，是母亲和他们兄妹的名字。

普通人是凡胎，看不到任何异常之，但是顾燕飞不同，她的睛有灵力滋，能够清晰地看到一缕淡淡的白光从祖父的牌位中逸了来，慢慢地萦绕在这新牌位的周围。

让原本不存在于世的替获得属于她的名位与份，让她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现于世间，记录在族谱中、牌位上，让后人记住她的名字。

而现在，祖母的魂魄已经明显比上一次要凝固了一些。

当顾燕飞收回右手后，转时就对上了不远顾渊那双笑的狭长眸，剑眉星目的青年在几步外对着她招了招手：“妹妹，走吧。”

看在族长以及族老们的里，只觉得顾渊从前是少年桀骜，如今经历过这一番风风雨雨，顾渊长大了，也成熟了。

真好。

顾燕飞嫣然一笑，快步跟上了顾渊一行人，衣袂飞扬，步履闲适。

落后了两步的顾燕飞走到了顾渊旁，落落大方地说：“堂伯祖父，顾家了这样的大事，以后族中应当守望一心。大哥跟我说过，从小蒙族中长辈照看，时刻铭记于心。”

众人了祠堂后，夕已然落下了一半，彩霞漫天，如织似锦。

族长满应承，心里略有几分唏嘘，更多的是赞赏。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给他们的祖母大戚氏正了名。

上一次，她还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在拿到祖父的牌位时，从中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魂魄气息。

原本，祖父应该是想让孙的香火一地温养祖母的魂魄，这是个好方法，但至少要百余年才能让魂魄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