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给凤的就是这支翡翠凤簪，从选料、绘图到雕刻，都是她亲手完成的，簪上还刻了法阵。

“别起来。”顾燕飞明手快地将凤压了回去，“我先给您施针。”

“你的光好，手艺也好。”凤抬向着顾燕飞笑了笑。

凤的凤一天不如一天，日暮西下，前几天，顾燕飞来公主府看她时，她能坐能站，能说能笑，像是正常人一样。

大女就从匣里拿那支玉簪给凤簪上了，顾燕飞笑嘻嘻地捧来了银镜，给凤瞧。

于是，凤就不再动了。

大女很快就备好了烧针用的蜡烛，展开了针包，过来给顾燕飞打下手。

仍然是不多不少的七针，封住凤的七窍。

现在还不到辰时，外面的旭日已经冉冉升起，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叽叽喳喳的麻雀声不时地随风而来。

若素地抿住了嘴，行克制住心里的悲怆与无力，见凤试着支肘起，若素赶上前了一步，想上前搀扶。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周围时，自有一王者的威仪，仿佛从云端俯视众臣，威严如故。

凤一直很平静，说她生无遗憾，死又何惧；不求生不求死，不厌世不怕死。

躺着时，她看着比平时还要更消瘦。

顾燕飞半垂的眸幽如井。

那一银针以及顾燕飞耳垂上的银耳珰在烛光中亮闪闪的。

凤其实胃不佳，转问顾燕飞：“你来得这么早，用了早膳没？”

凤搭着若素的手下了朱车。

她取针、烧针、下针的动作又快又准，似乎没怎么看，但落针的位置分毫不差。

车外，一个内侍拖长音调喊着：“凤大长公主殿下驾到！”

可是现在，她已经……

不论是看，还是看人。

“好看吧？”顾燕飞得意洋洋地说。

顾燕飞也没避开，就坐在旁边看着，指着匣里的一支翡翠凤簪：“今天就给殿下我送的这支簪吧。”

前段时日顾燕飞迷上了雕刻，不仅给楚翊刻了玉簪、小印和玉扳指，还给顾渊、凤等也刻了些小玩意。

她原本冰冷的面颊与指尖此刻又有了些许温度，看着似乎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与方才沉睡时憔悴的样更是判若两人。

若素已经亲看过很多次，但每次还是惊叹不已。

这下，若素也知凤的答案了，连忙令人去摆膳。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般畅，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们都知凤病了，病势汹涌，如堤坝崩溃。

顾燕飞动作娴熟地给凤开始施针，右手在凤脸上掠过，第一银针已落在了人中……

凤看着镜中熟悉的那张面孔，抬手扶了扶玉簪，又抚了抚面颊。

公主府的厨房负责掌勺的厨师是皇帝赐给凤的御厨，一个擅菜肴，一个擅心，顾燕飞尤其喜张御厨的心，就时常来公主府蹭心吃。

顾燕飞轻唤了两声，沉睡的凤动了几下，这才悠悠地睁开了，浑浊的珠略有几分混沌，但很快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想到了此时不在京城的某人，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明媚与旖旎，连面颊也染上了霞光，在烛光中，更显得人如玉。

用过早膳后，两人就即刻门了，顾燕飞又蹭了凤的朱车，两人先坐车去了承天门前。

“燕飞。”凤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刚苏醒的沙哑与无力，眉心微蹙。

顾燕飞被取悦，乐不可支地笑了，也觉得自己光一，“我的光确实好！”

待顾燕飞收了针后，凤就掀被从床上起来了，若素与大女赶服侍她穿衣，又给她梳、上妆。

“殿下，殿下……”

旭日的光辉下，年近古稀的老妇姿如松柏，虽然苍老，但是眸睿智锐利，让人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忽视了她脸上的皱纹，只注意那双格外明亮慑人的眸，以及那不怒而威的气势。

后方的若素也看着凤，心痛极了。

她们平日里惯了这些，动作极快，短短一炷香，连凤的发髻都梳好了，发式端庄简洁。

见凤的朱车来了，便有门的禁军上前维护秩序，那些官员的车纷纷地避让到两边。

随着烛火燃起，原本昏暗的内室明亮了许多。

因为皇帝今天要去皇陵祭祀先祖，所以，今天随行的官员们的车也都候在门前的广场上。

这时，刚刚去了一趟的若素又回来了，笑着禀：“殿下，早膳提来了，可要摆膳？”

若素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当她数到二十一时，就看到凤苍白的脸上渐渐又有了血，就仿佛时光倒转，快要凋零的又一地恢复了生命力。

顾燕飞呵呵一笑：“殿下真了解我，我是专门来蹭张御厨的早膳的。”

即便没有给凤探脉，顾燕飞也能发现凤的生命力在几天内极速地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