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了几分钟后，车在一扇朱漆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30公里。

许艾的爸爸说，就像被人拿着空支票来追债似的。

这一辈也是。叶家的儿生的时候，两家人已经不常走动了，但还是在电话里嘻嘻哈哈地说，看来许家也要得个小了——果然，叶负雪八岁的时候，许艾的哥哥来了。

还有5公里。

然而自从写完了婚书，连着几代，许家和叶家都是一单传，没见过半个女眷；那份婚书的存在也一年比一年淡薄，还不如门板上贴着的旧年画——至少还有人看几。

许艾“噢”了一声，然后希望自己的这声“噢”听起来不卑不亢。

婚约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立下的，当时许艾爷爷的爷爷都还没世。据说两家的长辈是官场同侪，私甚好，于是早早地写完婚书，备好信，就等着你家个儿，我家个女儿。

然而谁知，叶家的瞎不止识趣，还反复无常了呢？

不对，确切地说，是过了一两百年，才有了结的机会——到底能不能结上，还不一定。

“从前面那片林开始就是叶家，”司机解说似的开了，“不过离主宅还有一段距离。”

而婚约的另一方似乎也没把老祖宗写的字太当真。许艾14岁的时候，听大人们说，叶家要退婚了，是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自己提的。爸爸“考虑”了半个月，也在对面第三波说客的劝服下，勉为其难地了。

有书面婚约，正儿八经的未婚夫——虽然她几乎不知他长什么样。

偏偏这时候，许艾的爸爸已经没有“考虑”的余地了。

“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嫁个瞎？！”这是关起门来说的原话。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50公里。

然而没想到的是，四年之后，许艾来了。

当时叶家还送了大礼来，满月和周岁的礼也没落下。毕竟照往年规律，这一辈，许叶两家就这么两个宝贝了。

许艾知爸爸对“叶负雪”不太满意，大概因为对方天生便是个盲人。

车转弯了，驶一条小路，两旁树荫葱茏，视野里像蒙了一层绿纱，耳边的蝉声也愈发闹人起来。

许艾记得清清楚楚，她还小的时候，爸爸亲对她说过，要是将来有了喜的人，尽去追，什么婚约，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别太放在心上——说完他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还有10公里。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同称”——写下这几句话的人怕是想不到，这良缘得过了一两百年才能结上。

下她对那个男人的全了解，仅限于几个字：叶负雪，32岁。

但追债归追债，意思还是要到的。于是许艾的满月酒一办完，两家人翻库房，开箱，总算从一堆陈年老里找到了那张酥脆的旧纸。

两家大人倒还是嘻嘻哈哈的，只是笑得没之前敞亮——这么多年过去，快要没人记得那婚约了，偏偏就这么生了个女儿？

许艾听到鸟叫了，还不止一鸟叫。她朝前窗望望，看见竹林、茶田、木丛，还有日下泛着光的小池塘。

还正好和叶家的儿一个属相，一个月份，一个日。

“哈，这瞎倒是识趣。”这是关起门来说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