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许艾忍不住想，父母去世后的这十几年里，

圆桌旁只有初次见面的未婚夫妻，气氛涩得像一个贴扁了不开的气球。许艾小地嚼，小地咽，夹菜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不让筷碰到碗盘。

一个清瘦的男人站在门，长鹤立。他穿着一领月白的长衫，逆着光，整个人通透得几乎像块玉。

落筷也是，又稳又准，完全不像是看不见的样。

叶负雪请许艾落座，自己也在旁边的椅上坐下了，然后提起茶壶为她添；许艾看到他的手，骨明晰，线条利落得像刀削来的。

叶负雪20岁那年，他的双亲车祸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这件事许艾是知的。只是在这顿饭之前，她对“只留下一个人”这件事没有什么实，就像任何一条从旁人中听来的八卦。

—随它去，开不开。她在椅上坐直了，又喝了一茶。

声音朗落清澈，像雨打在琉璃瓦上。

许艾一愣，又转望向书房——那扇小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叶家的晚饭是四菜一汤，家常菜，二荤二素，没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料理得很致。白瓷碗盘淡雅莹净，正好摆满一张小圆桌。

“有什么需要的，尽跟明叔说就好。”——看来那位司机果然不只是司机。

杯里的位线刚到八分满，叶负雪的手腕一提，把茶壶放回桌上。

客话说得差不多之后，叶负雪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许艾应了声好，又想起一件事来：“叶先生家里住着几位小朋友吗？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只是我一过去，都跑没影了——倒是可的。”

叶负雪略一迟疑，摇了摇：“没有，本家只有我和明叔住着，堂表家的亲戚都不在这里。”

不必介绍，许艾知这是谁。她带笑地叫了他一声：“叶先生。”

虽然说是双目失明，但他门后的这一动作，完全让人觉不到是个盲人。许艾想，也许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所以习惯了家的摆位朝向吧。

她又朝他的白缎面扫去一。

然而面前这一位倒似乎很和气的样。他只轻轻说了句：“我是负雪。”

然后他与许艾闲闲地谈了几句，谈家里的事，谈学校的事；都是许艾早有应对的问题，她落落大方地回答了。未婚夫妻的第一次见面，倒是客气得像新班主任家访。

只是他的脸上覆着一张面，把眉鼻梁都遮蔽了。面似乎是用白的锦缎的，非常贴合他的脸型线条；眉心的位置上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线条柔复杂，像是一只睁开的睛。

笑得非常明显，怕他听不来。

许艾悄悄抬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对方正握着瓷勺舀汤——和他倒时候一样，一滴没洒。

“可能是附近农家的孩。”叶负雪这样解释。

许艾当然知他的名字。她又打量了一下他的板，虽然个，但细胳膊细腰的——怕是挨不住哥哥两拳。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平平稳稳，由远及近。然后有人敲了三下房门，许艾立刻站起来，上前开门。

男人勾起薄，也朝许艾一笑。许艾赶侧过，把他让屋来。

她想起一段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话：薄的人，说起话来嘴上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