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天，师徒二人就在客厅下棋，西厢的客厅。

“师父说，我看不见那些寻常景，正好可以静下心神，免受扰——反倒比常人还方便些，”叶负雪对许艾解释，“你们看到丑，看到矮胖瘦，看到老人孩童……这些都是相——千般面孔，万风情；‘诸相皆空’四个字，谁都会说，然而总是先用睛看到貌，然后才试着用心去想，那貌之下的是什么东西。”

技艺的同时，还会在世的家族中，另外拜请一位师父——大概是博采众长的意思。

“噼噼啪啪”的声音响了好久，听得她犯困，都发起粘来。许艾拍拍脸，想打起神，然而打来的是个呵欠。

这也许是他们这一派的规矩吧，许艾想。

许艾想起来了，自己刚来的时候问过他，关于谁教他下棋的问题。

“50？”白先生说着

叶负雪说，因为自己的先天不足，师父特地想了下棋的办法，让他通过这方式慢慢适应，慢慢熟悉自己特殊的视野。

这一位师父姓白，是叶家老爷亲自从白家一众后生郎里相中的——那时候，叶负雪的父母才刚结婚不久。然后等叶负雪生了，稍微长大了，挑个日行了拜师礼，敬了拜师茶，请了拜师香，便归白先生门下。

到家后，师父先去叶家祠堂拜了一拜，然后叶负雪陪着他，两人去了荷塘，在荷塘边上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直到明叔去喊他们吃饭，师徒二人才一起回到餐厅。

棋盘棋都是他专门找人订了来，送给叶负雪的。

要是师父只教了他用棋看魂，没教他棋艺……就好了，许艾想。

白先生说，难得过来一趟，想多叨扰几天；叶负雪当然说好。于是西厢也收拾来了，明叔提着白先生的行李去布置——许艾看那两个大箱，觉得白先生大概是准备住上两三个月。

午饭倒没有许艾想象中的隆重，三个人，五个菜，再加一锅酸辣汤。也许因为对叶负雪来说，师父是“亲人”，而不是“客人”，所以也便用家常菜来招待。

许艾也搬了个小板凳，在旁边坐着看。两人下得极快，前一人刚落了，后一人跟着就下招。两人下棋的速度好像没有思考也没有观察，只是凭直觉放下棋；但偏偏每一步每一招都无懈可击——至少以少年棋手的平来看，无懈可击。

叶负雪转朝她一笑：“你和50一起睡午觉去吧。”

许艾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叶负雪说他“不许自己吃”的这番话，会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了。

“但在我里，男女老少，飞禽走兽，鸟虫鱼……都是一样的，”叶负雪说，“都是魂。”

许艾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叶负雪难得和她说那么多话，他开开心心地讲，她也就开开心心地听了。

许艾想起那副蜡棋……怪不得这么讲究。

棋盘上“噼噼啪啪”地仿佛下了一场久雨，棋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少年棋手虽然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但也看得来，这是有多厉害。

“我5岁就跟着师父了，”叶负雪说，“下棋也是他教我的。”

桌上五个菜，三荤二素，该没有的都没有；饭后心是萝卜丝饼，咸的，没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