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两天课之后，许艾给哥哥打了个电话，问他冒好了没。哥哥说早就好了，第二天就好了，你一走我就又和叶负雪下棋去了。

叶家那一边，挨着叶先生坐着的女人自然是叶太太，叶太太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的侧脸陌生又熟悉，仿佛是照着窗上的影描下来的。

“……哦，那你一共输了多少？”许艾说。

许艾看到哥哥了，前围着一块兜，圆睛圆脸，像个圆嘟嘟的南瓜，正反手拿着小勺吃饭。哥哥旁边坐着的是保姆阿姨，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不用说，是20年前的自己。

所以她喜看他害羞脸红——脸红装不来，也遮挡不住；他脸红的时候，她才觉得他真实可亲。

“那毕竟是师父啊。”许艾随应。

十一二岁，鼻梁，嘴纤薄，脸上着一副框镜，虽然双微微闭合，在照片上看不分明，但整的长相气质已经很是清雅俊秀。

——“你认来了吗？”许荀又在电话里问她。

“可能你那时候还小吧，不记事，”许艾说，“4岁，会自己吃饭了没？”

……还是信他吧，许艾想。

“不是这个理，”许荀说，“之前过年回家的时候，我把老影集里的照片都用手机翻拍了，你满月宴的当然也有——但我那天翻了翻手机，实在认不来哪个是他。”

许艾拿手机，屏幕上的纸还是那张她和叶负雪的合照。他抿嘴笑着站在路灯下，像披着一月光。

“你说他来过，我就随便翻翻咯，”许荀说，“上扣扣，我把照片发你，你自己看看。”

许艾“哼”了一声。

除了脸红之外，至少他拥抱时的心也是真实的。

“我还问叶负雪，他师父下棋有多厉害，他说大概就像我和他加起来那么厉害。”

……这倒确实有些奇怪，许艾又想了想：“可能20年里变化比较大吧——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关注他了？”

这张照片她以前也见过，但没仔细看过上面的每个人。

主位上的是20年前年轻的爸爸，他旁边的男人是叶负雪的父亲——从眉梢角和五官廓都能看得来；两人在镜前十分客气地碰杯。许家的人和叶家的人就在他们手边依次列座。

照片是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拍的，画面中心是主桌，许多人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电话里的许荀突然沉默了一下。

她又把画面上的人仔仔

许艾赶移开视线，去看桌边的其他人。

亲切和善,但许艾有时依然会到疏离。她把这归咎于面：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嘴角的弧度来判断,他这一刻的笑容是于真心抑或假意。

但现在他已经不用面遮挡了，她却没有因此更了解他一些。

许艾就照许荀说的，打开电脑，登录上线，然后收到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

但她没有发现长得像白先生的男人。

“一半一半，胜负五五开，”哥哥说，“听说你是非让不能赢，这么的吗？”

这是她不曾得见的过去的叶负雪。他从这个小小的躯里破壳长大，就像那株杉树，从园里长到她的窗边。

“你说他师父来过你满月宴？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有这个印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