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爸爸说着，坐下，开始吃饭。

爸爸说，前些天下班，看见旅行社在搞什么金婚银婚的旅行团……我当时就数了数，儿今年25岁，我们也算是银婚了，符合条件，可以报名去玩玩……就傻傻地去拿了张宣传单……

“儿女儿都很息，什么都好，”他说，“儿大概快结婚了吧，今年要不明年……新娘我没见过，但他选的应该不会错——这一肯定随我的。”

“年后我叫上哥哥，我们再来一趟吧。”许艾说，对他说的。

爸爸站了会儿，轻轻了气。

妈妈很安静地等着他们，和松树，泥土，落叶……还有小鸟们一起。

爸爸皱了皱眉：“那就坐汽车。”

爸爸又回过，对妈妈说了些其他的事，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有的没的：你看的那电视剧，女主角前两天又上节目了，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漂亮；最近去超市，看见有现成的挞卖，以前我都要手动给你，特别麻烦，不过肯定比卖的好吃。

“……你给叶家打过电话了？”许艾忍不住问他

公车到站了，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车。去往公墓的早班车，他们是最早的乘客。

许

许艾扁扁嘴，转开脸。

“买不到，”许艾说，“运，不找黄哪来的车票。”

爸爸又看了她一，又是什么也没说，转过继续望着墓碑。

你妈妈。”爸爸又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爸爸说，“人是会变的……可能她现在也不喜这些了。”

爸爸咳嗽一声，挠了挠脸。

现在，她倒是有想说的话了，只是一时也说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仿佛一只在秋夜里鸣叫的蝉。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不知多少次，但没有一次得到过回答。

黑的大理石墓碑映两人的倒影。倒影并不清晰，但让爸爸有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廓，就像和妈妈结婚时一样。

妈妈在郊外公墓，从市区过去，要坐半小时的车。往年一家人来看她，都会带着她喜的心和，但这次许艾是临时起意，何况又到年关，街上的店心店早就关门回家了。

“爸爸过得也好的，”许艾说，“虽然他有段日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家里得糟糟的，下午还要上班，中午就开始喝酒，对哥哥凶的，还要赶我走……不过现在他又好起来了。”

中元节的时候，哥哥自己来扫过墓，他还问许艾有什么话要带。当时，许艾没想到有什么要说的，便说自己一切都好。

许艾猛地扬起脸：“你为什么非要赶我们走？”

“这就不用了，”爸爸说，“你也赶走吧——回去的车票买好没有？”

大理石墓碑安静又冰冷。

“……哦，”许艾，“公司呢？放假了？”

“没有，”爸爸说，“我只是随说来骗你妈的——不过现在我知了，”他转朝她一看，“让我说中了是吗？”

“女儿和叶家那小也见面了。他长大了，现在是叶家当家……人很好，对她也很好，”爸爸说，“你也不用挂心了。”

然后爸爸自己笑了两声，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站着。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妈妈的名字上，顺着笔画的刀痕一遍又一遍地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