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继续说：“刚小镇时，我踌躇满志，亦兴奋不已，背着书箱，书箱里只有一件衣服，几张大饼，其他的全是书。开几天走得十分顺畅，日赶路，日落读书，读至夜篝火燃尽，那番日月，想起来也还是烂漫。”

颜曹楞了一下，呼一，起扶着自家先生朝院走去。

在山林断崖的灰白狐狸，猛然站起了，低注视着山下院，最后在雨中垂首。

云层渐渐变了，慢慢遮蔽住了光，天暗了下来。

“可在粮吃完后，我就看了难，不能果腹，读书也没了心思，只想着能碰上些野果，喝些溪。一两日饥饿之后，我到了一个村，帮着那里的人给小孩取名，换了几顿饭吃，还用半箱书换了半箱粮……刚村那天，我就看见烟四起，折返一看，那个村遭了盗，大分人都死了，我帮着剩余的人，埋了死人。粮也就在那几日吃完了。”

颜曹微微低下，仔细听着。

尚九思忽然开：“小时候、你来了之后，在院读书的时间，都很多，很多……”

在守天洲北方的这一段路，费一年时间，应该就是自家先生要学问的起因，只是其一句话带过，不愿多讲，颜曹也就没有追问。

“之后，我悄悄离开了，心情沉重，完全没了读书的心思，当日夜晚，饿得不行，就找了个山歇息，一觉睡到天发亮，饿醒了……睁开看到的确实一只狐狸，拖着四条尾，那时候，在积石镇就有着传闻，说有仙人与怪，不少人还见过，我虽然意外，但也不觉得奇怪……那只狐狸有些修为，知我不果腹，给我找来许多果。之后跟了我一路，我给它念书听，它给我找寻，走了半年，到了守天洲地界，它就离开了，总之再未见过。”

他的目光忽然失去了支撑，失去了光亮，一不可阻挡的力量，使他垂下了颅，再也没能抬起来。

尚九思拒绝了凳，直接盘坐在地上，形佝偻，双手放在腹，白袍盖地。颜曹也跟着坐在旁边。

一个读书人，与世长辞。

尚九思的神中闪过一丝哀伤，似乎这些久远的记忆，还能使他动容。

尚九思忽然转了话题：“扶我去院里坐坐，还能赶上今天的太。”

颜曹抬起瞄了自家先生一，没想到他还有这，能写坊间杂集的经历，心下也是略有叹。

他呼一鼻息，又了气，“我在说那句‘我于低，载世人登’时，虽是真心，但本是一句不知天地厚的狂言，不料天地当了真，助我显法天象地，那个短短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让我不得不为自己的那句话负责，当然，是心甘情愿……于是，让你收集九洲各家典籍，与世俗历史，沉心修撰……”

此时的光正好在云层间隙，耀异常，尚九思微微抬起，受着洒下的温度。其视线之中，似乎涵盖天地。

旁边的颜曹，最后喊了声先生，随后闭上了双，任由雨丝滴落在下。

尚九思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从守天洲北方南下，哀鸿遍野，遇见的城镇村落，卖儿卖女者不在少数，我了一年的时间，才走到了问书院。先是在半山腰求学，后因学业不错，被选上了山，得以一边修行，一边读书……”

“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修到了御境，书也读了不少。看着修为展无望，就被安排了侍读殿，帮助修撰历史、典籍。又过了几十年，我想安心读书了，于是借远游，回了家，那时积石镇算是换了一茬人，我家的祖屋也被烧毁，想来也是被绿林盗光顾过……我就请人单独修在了此。那时的顺仙山的习武之人，也不好过，多有厮杀……之后的事你也知晓……”

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雨线长长，绵绵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