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逾见她的样，冷冷一笑，突然手里用力，在一腐朽的窗棂上一敲，冰裂纹的木棂“咔嚓”掉落了一角，落在青石的地上，发沉闷的响声。

想着蝼蚁会在他未来的、没有知觉的骨上尽情地歌啃啮，罗逾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帘从外被打开，突然涌来的亮光让罗逾有些不适应。

这时，“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又似哭、又似笑的声音顿时清晰地传每个人的耳朵，似哭似笑太过蒙昧，又觉得鬼魅一样瘆人。李耶若容失，扶在回廊扶手上的手指被了似的一缩：“这……这是什么声音？这是……什么地方？”

她求助地看着那几个侍卫。那几个送他们来的侍卫神却很淡定：“放心，没有鬼会扑来吃你。嫌难听，从被里团丝绵住耳朵就是了。”转就锁了门离开了。

她瞧着罗逾，少年郎看起来平静，目光中还是有些许错愕，大概还不能接受现实。她当着还没有走的侍卫的面说：“我还兴的，不就是禁么？留给我们一条命。其实死我也不怕，就怕活着一个人受罪，有你陪，也算得偿所愿——只是南秦皇帝到底是小家，还是小气了些，就不能找齐整的地方给我们？”

闭上睛，先想迫自己想娘亲，但好半天记不清她的样，只记得她的怒吼声和狰狞到变形的脸庞，她笑着用指甲尖掐着儿时的他的脸，凑在他耳边的呼：“儿，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放那些蚂蚁和蠕虫来咬死你……你还记不记得那只红的大蜈蚣？……”

她似乎甚嫌弃，走一廊就要伸手指摸一摸，摸了一手灰后给罗逾看，眉生：“四郎你看，这么脏！这么脏！”

罗逾踉跄下来，好容易睁开睛，面前是一座铺满爬山虎的墙，地面丛生着各杂草野，回廊曲曲，屋宇破败，静谧而看着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押解他们的人说：“里地方大，你们自己挑选喜的屋，别离得太远就行。一日三餐，以及便溺用的净恭桶，自会有人定时送到那边小门，你们自取就是。”

罗逾亦在转着眸四看着，那错愕的神情慢慢就消失了，代之以一不知是喜，还是忧的怪异表情。接着也缓步到廊下，与李耶若隔得好远，慢慢去扪动门窗，叩“笃笃”的声音。

李耶若瞪着那双漂亮的睛看着四周，最后望着罗逾，笑：“四郎，你脸不大好啊？这么安静的地方，虽然破败些，但以后就归属我们俩了！”竟然还笑得来，然后四看着说：“虽然大，只怕能住的也就那么两间。你怕虫，正堂屋似乎净些？”

渣则便宜了蝼蚁……

“下来吧。”外人呼喊着。

李耶若突然听到，那里传来又像歌，又像号哭的声音，她疑心自己听错了，侧过脸仔细谛听，那声音若有若无，仔细听，反而没有再听见。

罗逾冷汗淋漓，蓦地睁开睛，盯着门帘上隐隐能见的织金狮，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看来，只有迫自己想那双圆圆睛，圆圆酒窝，才能受到那带着桂糖香气的俏和温。他带着对她的幻梦，渐渐陷一片面对死亡前的最后的放松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