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丈夫杨寄，当年是秣陵巷陌里有名的游手好闲的小赌。他小时候就没爹没妈，跟舅舅在赌场里混饭吃，后来一场大赌输光了家里房，却又机缘巧合到了沈家求助。谁会料到世事动变迁，小赌成了皇帝，她成了皇后——在她嫁给他时候，大约想着他哪一天能戒了赌，安安分分跟着她父亲学杀猪，学到养活自己的本事，将来两个人开一个摊，养两个孩，在世里能有安生饭吃，也就心满意足了。

沈皇后追问：“不怎么样是怎么样？其实我觉得那样的实诚孩比罗逾好。”

杨盼心里轰然。

杨盼没打采地说：“不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呆呆地问：“什么样的机会呢？”

但是，她恨恨地戳了杨盼一指：“不听话，拉倒！将来的人生反正是你自己过！”

杨盼仰起，带着些哭腔说：“他是实诚，他也很好，可是阿母，你当年是因为阿父是个实诚人，才铁了心要嫁给他吗？”

回到太初，杨盼一直恹恹寡，皇后悄悄问：“哎，你觉得王霭这孩怎么样？我觉得好。”

母亲说的话不错，杨盼心里的摇摆也略定了些，决定找其他事情，先摆脱罗逾对她的影响。

或者是烟飞云散，永世不得超生；会化为厉鬼，去取那害他的人的命。我刚才就许了愿，愿我永远都不要那样的厉鬼。”

说罢，她很认真地、直喇喇地盯着罗逾，额上没掉的小汗珠还一颗一颗的闪亮着。

孩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她开始有了自己独立想法的一天，她的羽翼尚未丰满，可她的心已经想飞了。沈皇后寻思自己年轻的时候，唯剩一些对父母的愧疚。

罗逾不由笑：“现在是还没有想过。”

此刻，她倒是抹去女儿角的泪，叹气说：“父母的意见也不总是对的，你也需要有自己的考量，但是我听你阿父说，罗逾确实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你总得真正认识这个人，才能决定该不该喜他。”

杨盼又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为一个人以生命相殉吗？”

第二天下午到二舅沈岭那里，像以往一样陪他整理上一朝的史料，常常是舅舅拿一大摞史官记载的起居注等研读，杨盼就在

罗逾却着微笑摇摇，说：“我们那里的传说不太一样。我们那里说，一个人如果受极大的委屈暴死了，孤魂飘零，确实会无法投回，但是，若有另一个人，肯像药王菩萨烧供养，像萨埵王舍饲虎，像雪山童舍予罗刹等一样，肯在四十九天内以自己的生命相殉，就会给那死去的人一个机会。”

沈皇后给她问了个大红脸。

罗逾笑着摇摇：“我也没试过，我也不知。”

不说还好，一说就把杨盼的泪来了，她哭天抹泪地说：“阿母，我想听话啊，可是我的心不听啊！”

沈皇后气归气，又不得不承认人生和天命是有玄乎的地方，她年轻的时候要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应该在秣陵的哪家裁铺里老板娘？或者嫁在哪个手艺人家作坊娘？

杨盼只觉得心里百味杂陈，将来……将来的事情在现在还没有发生。可是她看着他真挚的一张脸，笑得好的模样，不知再说什么、再问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