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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不肯接受就算满身脏污也不想去死的自我,她有着生物对于生命最原始的渴求。理性带来的道德厌弃没有办法剥夺她对于生命的渴望。
只会加重她的折磨。
而她所有的反复无常,都来自于她错误的认知与错误的应对。
她一次次觉得她建立起全新的自我,她一次次认为她已经度过那一阶段,她一次次试图寻找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其实她只是在逃避,她不肯真正去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肯接受自己内心真正想要什么,她早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到现在也没有记起。
人的快乐是可以被操控的,人可以通过既定的程式获得他人想要机体获得的快感。郁小小是个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她在一次次的教育中早忘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她以为自己是忒修斯之船,她以为她疯了,她以为她建立起真正的自我。但她的真正的自我,在内心底处,看着天空上带着翅膀头顶光环的琉璃一样拼命让自己纯洁的人发出冷笑。
她越是背道而驰,越是感到折磨,她越是思考,就越是摸不清自己真正的想法。有时候她快乐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快乐,还是自己觉得该这个时候快乐。她本不该有这样的怀疑。
她本不该有这样的怀疑。
但她到底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的一切化作泡沫,缠绕在她的身旁,那些曾经出现在脑海的令人厌弃的想法,明明白白出现,她曾经诅咒过挡路的汽车,曾经暗暗想不肯行方便的人怎么不去死,曾经觉得那些哭哭啼啼什么也不做只会抱怨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她会为这样的想法感到抱歉,她会在内心拼命道歉。
只是那些想法层出不穷。
她越是道歉,那些想法就越是频繁,她越是约束,那些想法就越是恶毒。
她一次次矫正,一次次铺叠,一次次混淆。
直到她掌握不住人生的轮盘。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捂着脸,痛哭出声。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是哭那些许愧疚,或许是哭丢掉的道德,或许是哭早已看不清的自我。永远的直观的残酷的死亡最能唤醒人刻印在基因里的恐惧。她瘫软在地,在奔流不息的江流声里嚎啕大哭。月暮高垂,一望无际。她摸到寒冷的地面,泪水渗透其中。她仰头看到惨败的月亮,像是无机质的岩石。未干的泪痕反射出亮光,她头晕目眩,世界颠倒。
她晕倒在地上。
郁小小醒来的时候,发现回到了家中。头重脚轻,她一摸额头,微烫。郁小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厨房里有着动静。她走过去,看到郁楠楠在灶台前忙碌,穿着可笑的小黄鸭围裙。煨着的汤冒出白汽,不知什么的气味盈满厨房,有些鲜美。郁楠楠咚咚咚地切着菜,是冬笋。
她有些恍惚,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接连不断。她一脚深一脚浅,像踩着棉花,她抱住郁楠楠。
郁楠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郁小小抱着他,好像抱住了什么东西。她的脸颊贴在郁楠楠的后背,热气透过皮肤和衣服。她的手臂环绕住他的腰肢,整个人倚靠在上面。
冬笋很快被切成块,又一根根切成条,再被一根根切成丝。细细的冬笋贴在菜刀上,透出青白的钢铁色来。咚咚声不停,他把冬笋切成文思豆腐一样的细条,手稳而利索。郁小小眯着眼,听着咚咚声,有种安心的感觉。
切完冬笋切豆腐,几刀下去,豆腐变成块,又是几刀下去,豆腐变成条,再几刀下去,豆腐变成小块。
咚咚声不绝,小块的豆腐被拾起,一刀刀改过去,一朵朵的小菊花出现了。郁楠楠垂着眸,平稳地切着豆腐块。郁小小还在他背后靠着,他的刘海早被粉色发卡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郁小小几乎睡了一觉,她再睁开眼,世界变成凉蓝色,她看过去,看到一朵朵精致的豆腐花,薄且碎的冬笋。她问他要做什么。
郁楠楠一顿,淡然自若地把炖汤的盖子掀起,把冬笋放进去。细碎的几乎沫一样的冬笋散入汤里,好像细碎的浮雪。一朵朵的小菊花堕入,在水里自由伸展,菊花瓣根根分明。
他把盖子盖上。
总感觉今天的汤味儿拐了。
郁小小喝了口汤,再看郁楠楠,他还是那样,阴郁沉默。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低烧所以味觉变了。
可其他的饭还是一样的味道啊。
吃完饭,郁楠楠去洗碗,郁小小坐在餐桌旁,看厨房里隐约可见的人影。她搬了家,这个房子没有以前的大,郁楠楠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