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正与杨振皆大吃一惊。

徐直弯眉浅笑：“好啊，凌统领可是明的很，一亏都不吃啊！行，万一了事，责任由我承担，面由你丢！”

徐直微微蹙了蹙眉：“我倒想去啊，只可惜一无那飞檐走的本领，二无那份情缘。凌统领，人说正不怕影斜，只要你光明磊落，心中无愧，你又顾忌什么？再说，为了吕大人，为了刑尚书府，为了当今圣上的隆恩，为了我朝的兴盛，为了……”

杨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方要向外走；这时僮儿荣儿来禀报：“大人，外面凌统领求见。”

他默默向吕文正见了礼，然后从怀里取一封锦书，双手递上前：“这是凌云的辞呈，请大人批复。”

凌云轻轻。

吕文正眸底情绪剧烈地震颤着，怒声：“你既然决心已定，那本府还能再说什么？好吧，你的辞呈本府准了，你随便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本府绝不会再阻拦于你！”……

“啊，没说什么！”……

他又想起后来：自己与丁梦轩夜私会之事东窗事发，他与徐直却都争着在吕大人面前认罪，把责任望自己上揽……

他不明白，像徐直这样一个退有度、行事极有分寸的人，难也会这样离谱的事情来吗？最终也会落得这样一个不应该有的结局吗？

吕文正浊声：“我知了。要是没有其他的事，你先去吧。”

须臾，凌云神落寞地从外面走了来。

想到这里，凌云心里忽然豁然开朗；原本恍惚迷离的眸光里浮现一抹执着而定的神采；脸上晦暗不明的情愫亦变得清朗透彻起来……

你——”凌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断然：“我不去，这又算什么？要去你自己去吧！”

凌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长长的睫低垂着，掩住了底复杂不明的情绪；他额上的青轻轻鼓了鼓，下颚的线条有一瞬间的绷，只不说话。

吕文正与杨振不自觉地对视了一下，有些愣怔。

吕文正激动：“为什么？”

杨振忍不住：“凌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如今徐先生去了，你要是再走了，你说还能有谁去辅佐大人啊？”

徐直笑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凌云瞥了他一：“你说什么？”

这时杨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来，低声：“大人，徐先生的后事业已置办妥当，明日即是殡葬之期。请问大人还有何吩咐？”

凌云无可奈何：“我敢不答应吗？——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此事若是巧成拙，闯祸来了，责任可得由你承担。吕大人要是追究起来，我就供是你指使的！”

“好了，徐先生，你不要说了！”凌云不耐烦了。

刑尚书府，书房中。

要想逆天改命，大约只有作死的份儿吧；只有顺天应命，一切随缘，才是正理。

凌云不理会杨振的话，只对着吕文正：“伤心地难留伤心人，如今凌云去意已决，请大人批示。”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迟疑，倏的站起来，径自向门外走去。

想起以往的诙谐情趣，他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凌云漠然：“我想大人是误会了。其实即使没有那天那些事情的发生，我也是要走的。这些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已心灰意懒，徒留于此，大约也只能是尸居其位罢了，非但帮不上大人什么忙，反而徒增彼此的烦恼。”

吕文正搐的表情里透着极力克制的愤怒，“难就只为了本府那天说的那几句话么？……本府承认，那天本府说的话是有些不择言，是过分了，可是那天本府的确是太过悲痛了啊！”

这时他忽然苦笑了。何止徐直，难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也曾经自诩明练，不是也往往被裹挟在纷扰复杂的情势之中，不由己，许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来吗？

吕文正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似的，忍不住搐了一下，颤声：“什么，你要辞职？……”

望着吕大人那颓废消沉的样，杨振心里一阵酸楚，哑然：“大人，人死不能复生，您也不必太难过了，千万要珍重自己的啊！”

吕文正独坐书案前，脸惨白，双眉锁，目光空地望着前方，神凝重而悲哀。

人世繁芜，世事难料，试想小小的人力在变幻无常的局势面前，又显得如何的苍白无力啊！

吕文正底的神近乎麻木，只是无力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