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禹廷笔略略一顿，脸上现了一瞬的凝滞，随之：“好吧，让他来。”

说着，把那封未完的奏折递了上来。

“我不但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弟弟，还连累了吕大人，想来真是愧疚难当，爹，你要是有什么火气就冲着孩儿发吧，都是我不好……”

凌云：“爹，如果您真的要责怪的话，就请先责罚孩儿吧，一切都是孩儿的错，吕大人是无辜的。”

何禹廷越想越生气，不由脸铁青，浑发抖，颤声：“你……你这个逆！……”

凌云的心不由痛苦地搐起来，万千思绪在他脑里翻腾着，思绪一片凌，声音亦变得浑浊而颤哑，“爹，您是我的生之父，而吕大人对我亦是恩重如山——所以您与吕大人在孩儿心目中的地位是同等重要、本没法比较的啊！

说到后来凌云已是泣不成声，“成麒是我弟弟，当初也是我大包大揽地非要去协助吕大人破案，如今事情却成了这个样——

凌云没有去接奏折，却忽然撩起衣衫伏膝跪了下来。

须臾，凌云神沉郁地走了来，恭恭敬敬冲着父亲施过礼后，低低叫了一声“爹。”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如果公平合理地论，真的不能全怨吕大人啊，所以……”

不容分说扬起手掌，冲着凌云脸上狠狠落了下去。

何成麒的亲生母亲于氏哭昏过去好几次，已由仆人扶到后堂去了。

何禹廷抬起，目光炯炯望着他：“志超，你来的正好，我正要给圣上上书，诉明事情原委，狠狠地参奏吕文正那老儿一本。

何忠垂手恭谨地应了声“是”，转去了。

这时他的贴亲从何忠走了来，伏在何禹廷耳边低语：“侯爷，大公回来了，就在外面候着，您要不要一见？”

“成麒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要让刑尚书府所有的人都付沉重的代价！——来，你先帮我看一下这份折有何不妥之，是否还需要修改一些地方。”

何成麒的遗被运回了侯爷府。由家何禄为张罗，设置灵堂，排摆祭品，以为吊唁。

——说了半天，看来你的心还是在吕文正那边啊！你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脑里那弯儿怎么就是转不过来呢，你可真令你爹失望啊！

何禹廷心不自觉的悸动了一下，“志超，你怎么了？”

浣玉郡主浑缟素，木然枯守在灵前，形容憔悴，目光呆滞，听着周围一片噎噎的哭声，她却一滴泪也没有。哀莫大于心死，如今的她已是心灰意冷，心如槁木了。

“你不要说了！……”何禹廷近乎暴怒地打断了他，厉声：“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你以为你爹爹心里会没数吗，本不需要你罗罗嗦嗦地来教导我！

那紫檀木的棺材设在正中，灵堂中间挽联凄清，白纱肃穆，斗大的“奠”字令人目惊心。

凌云微微颦了颦剑眉，沉声：“爹，我想您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孩儿并不是心里偏向谁，或是在为谁说话，孩儿只是就事论事。平心而论，这件事情主要责任人真的不是吕大人啊，而是别有居心的人在从中作梗…”

何禹廷独坐书房，正在奋笔疾书。

大人一个说法。”

说罢冷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径自拂袖而去。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如果你的父亲与吕文正之间存在某些矛盾或冲突——就比如在这件事情上，你会站在哪一边，你的心究竟会更偏向谁？……”

何禹廷呆了一下，“你说什么？”

凌云：“吕大人把保护成麒的任务全权给我负责，而我却没有保护好他，这是我的失职，是我对不起他！如果要追究责任，也应该是我而不是吕大人，吕大人他只是律下不严，其实说来，也是我连累了他……”

何禹廷脸慢慢沉了下来，“志超，到了现在了，你怎么还在为吕文正那老儿说话呢？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何某人的亲生儿，你的心究竟还在不在我这边？”

何禹廷心里糙糙的，像一团不受控制的烈火在灼灼燃烧着，几乎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与冷静焚烧殆尽。

何禹廷双凄凄的，恨声：“你说的倒轻松，难我的儿就这样白白的死了不成？本将禀明圣上，请圣上明断！”

她五岁的儿何天赐却并不能理解母亲此时痛苦绝望的心情。他一重孝，只乖乖跪俯在母亲边，瞪着一双懵懂无知、乌溜溜的大睛，好奇地瞅着周围神悲戚的人们，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