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先前去找闵肃练拳脚累着了，此刻他在卧榻上姿仪随意地合衣歪躺着，上盖着墨黑狐裘，似是睡沉了。

这会儿整间书房内就她一人，又躲在屏风后，她便安心地将摊在桌案上，边看边皱着眉细细琢磨。

小姑娘手上着决放在盘着的膝，闭目打坐，一脸的生无可恋。

从屏风后走来几步，一抬才见窗前的卧榻上躺着不知何时来的傅凛。

大的三伏天都是如此，到了苦寒冬日，小傅凛就更可怜，简直不需冰裹霜覆，自己就能把自己冻成儿。

如今他便能遵照医嘱，跟着闵肃练简单拳脚，再上那三个月服一粒的药，叶凤歌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估摸着或许到了明

不消半香的功夫，就有一个脸圆圆的小姑娘跃然纸上。

盯着画上的圆圆小姑娘瞧了半晌，她兀自笑开了，将墨迹已的画纸随手一折，夹在了的手稿中，这才重又研磨铺纸，提笔站得端端正正。

经过七年持续不断地细心调养，自今年冬以来，叶凤歌似乎再没见他像往年那样冻得个面青惨惨、手脚僵直的模样了。

只是以前傅凛弱，经不起大动弹，妙逢时便只能先将这事搁下，一年年循序渐地耐心调方，慢慢将他的底补起来些。

“风旖旎的‘勾人’意态？”叶凤歌愁眉苦脸地盯着摊开的书稿，指抵着下自言自语，“那是什么玩意儿？”

桌案后空无一人。

可是“意态”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显然超了她的画功范畴。

她以为傅凛还在练拳，便放心地走来，搓着微沁的指尖走去案准备倒茶喝。

瞧，跟着再去找闵肃练拳，叶凤歌便回房取了的手稿，贼似地藏在怀里，独自回了书楼。

傅凛被那娘胎里带的极寒之症害得可苦，小时就跟玉雪冰人儿似的，三伏天里旁人得恨不能学狗儿吐时，他却照旧手脚冰凉。若不用厚厚棉被捂着，满屋炉煨着，想像寻常人那样酣畅淋漓一大汗，都是奢侈难事。

在妙手一脉的医理中，发汗是人排解寒瘀病灶的一个有效途径。

被这清浅响动惊到，叶凤歌回过神，才发现已画了有将近一个时辰，脖发僵，手也凉了。

“啧啧，这意态不就很生动了？”她搁笔，喃喃自嘲地笑，“可惜不是旖旎勾人的那一。”

她愁苦了好半晌后，又随手拿起笔，漫不经心地在纸上画着笔朴拙的胖乎乎圆脸小人儿。

申时，多宝架上的十二小人儿报时钟轻轻开了门扉，弹一个怀抱着“申”字小木牌的紫衣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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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用闵肃蓝本画的那几张人像画片儿被书坊的鉴稿先生退回来，说是缺了风旖旎的“勾人”意态，与这手稿的故事、文风不大相符，须得赶在这个月底之前重新画过，再拿去给书坊鉴稿先生过目。

于是她停下笔，伸了个懒腰舒展腰背，左右转动着脖走到屏风后探半个脑袋。

妙手一脉的弟毕竟师从医家，打小有一门基本功，便是描摹人经络、骨骼、肌理，务求到栩栩如生、细靡遗、没有偏差，因此她于工细描上其实是有些底的，鉴稿先生也着重夸奖了她的这个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