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自二人分别之后，纪晓芙下山归途，已两日有余。

此间地chu1偏僻，她走了良久，又向村民打听了方位所在，才觅得chu路，但近日chun雨连绵，不易赶路，且纪晓芙心下愧疚，时常顾念着杨逍，便也未行多远，只在山下数里外一chu1小镇徘徊。这日正午，重云掩日，濛濛细雨纷扬，纪晓芙无意前行，遂在一茶摊落脚，点了碗汤面，一边避雨，一边吃了起。

然吃了两口，纪晓芙倏怔神不语，想起连日诸事，忽觉那吃食味同嚼蜡，转放下筷，望着远岑失神。她心中困惑，自己不愿离去，到底是不敢面对师父、殷六侠，还是舍不得杨逍，离不开他，一时半刻，也当真dao不清楚。每每想走，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杨逍，想起他的笑、他的话语，以及他转shen离去时，眸中那一丝失落，只gan心痛难抑。却在此时，纪晓芙听人唤dao：“姑娘，不和胃口么？”

她不知怎地，忽念及当日，杨逍那句“不和胃口么？想吃什么，我给你zuo罢。”倏yan底微热，不禁shi了yan眶。

那人又dao：“姑娘，你怎得哭了？”随递来一块手帕。回过神来，纪晓芙接过手帕，勉扯起一丝笑意，边ca着泪hua，边dao：“没有，很好吃，我只是……想起一个人。”抬眸望去，见一中年妇人立在桌前，正神se担忧地望向她，是这茶摊的主人。

那妇人瞧纪晓芙mei貌，心中huan喜，然见她泪yan朦胧，不觉顿生怜意，说dao：“你等一下……”当下步向后厨，拿来一盘糕点，递与她前，温声dao：“快吃吧，这些不收钱。”纪晓芙连连推辞，恭敬dao：“这如何使得？”妇人却dao：“我一见你，就想起我那chu嫁的小女儿，从前她最爱吃我zuo的糍耙，姑娘若不嫌弃，就尝一尝我手艺罢。”随坐了下。纪晓芙微微一笑，说dao：“既是如此，那晚辈便不客气了。”说着拿起糕点，送入口中。

“真的好吃。”纪晓芙赞叹dao，又拾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品尝了起。那妇人慈爱笑笑，关切dao：“你怎得了，遇上什么事不痛快么？”纪晓芙鼻尖一酸，低声dao：“我……我很想一个人，可又不敢去找他。”妇人dao：“他是谁，你的情郎么？”

纪晓芙俏脸一红，摆手dao：“不是，不是！”旋即眸光怅然，失落而语：“若他是，那便好了。”妇人咯咯轻笑，打趣dao：“那就是你的心上人了，怎么……那小伙子不喜huan你么？”纪晓芙动作微滞，缓垂下tou，低声dao：“他说过喜huan我，心中有我。可我很过分，平日总是与他吵、与他闹，动辄还拿剑刺他，我自己也时常觉得……我真坏啊。但他却傻傻的，从不放在心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待我好，只让着我、哄我，甚连重话也不与我说半句。”说dao此chu1，已hou间哽咽。

那妇人神se怜爱，宽weidao：“好孩子，我见你温文懂礼，像念过几年书，不是泼辣女子，你这样zuo，是另有原因么？”

纪晓芙xing情单纯，心中光风霁月，只觉事无不可对人言，点了点tou，坦然dao：“我二人门第有别，家中不同意我与他在一起，何况两年前，由恩师和家严zuo主，已将我许给了别人。我若一意孤行，只怕会牵累师门和家中声名，更对不起殷少侠。”妇人问dao：“即便如此，可你心中还是很喜huan他，是不是？”纪晓芙苦涩一笑，微微颔首。

妇人又问：“傻丫tou，你这份喜huan，那小伙子可晓得么？”纪晓芙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却觉那糕点甜中带苦，就如她此时心境，遂缓缓dao：“他不知dao……旁人都dao他聪明绝ding，可与我相chu1时，他却总是一知半解，chu1chu1碰bi。他想待我好，又不知如何待我好，怕我生气、怕我不理他、怕我又一言不发，悄悄逃了去，总是小心翼翼的。他以为我介意他chushen，厌他弃他、心中半点无他，可是……我却真真切切的喜huan他。我时常会zuo梦，会梦见他，梦到我二人成亲，他抱着我，问我是否还介意他chushen、问我将来如何面对师父与殷少侠。我知dao，那不是他在问我，是我在问我自己，我……我好想他，真的好想。”

似自嘲一般，纪晓芙轻轻dao：“我知该离开他，愈远愈好，可心下又舍不得他，想再见他，很矛盾、很无理取闹……是不是？”

那妇人心下慨叹，劝解dao：“你既这般放不下他，即便与旁人成了亲，心中也永远有他，对那殷少侠，何尝不是一zhong背叛？若是如此，你莫不如回去寻他，与他说清楚。你二人一齐想法子，总比你自个儿苦恼好得多。”

纪晓芙朱chun轻咬，半晌叹dao：“我zuo不到……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便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他听过后，脸上虽看不chu什么，可我心中清楚，他给我伤透了心，径自去了，大抵……再不愿见我了。”说罢双yan一朦，怔怔落下泪来，当真是泪染轻匀，我见犹怜。

她生xing刚毅，并非懦弱爱哭之辈，只是年岁尚浅，得遇情之一字，为人魂牵梦萦，偏又遇上礼教大防、忠义难全这千古难题，自心郁苦闷，无chu1排解。那妇人有心劝wei，然以己度人，也觉此事无从转圜，遂长叹一口气，暗自慨叹“世事无常，天意弄人”罢了。却逢此时，远方忽传来几声喧闹，似一对青年男女，只见二人一前一后，吵闹着走来。但见那姑娘tou也不回，快步行前，不时甩弄起衣袖，将男子的手拂开，同呵斥dao：“你gun罢，再缠着我，我就待你不客气了！”

那男子眸光一瞥，见她二人投来目光，登挂不住脸，忙一把将人拉了住，低声dao：“快别闹啦，咱们有事回去说，莫叫大伙瞧了笑话。”那姑娘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回首又推开人，不悦dao：“笑话？我嫁于你，本就是天大的笑话，难dao还怕人耻笑么？”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