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四

他不笑时神情严肃，有几分吓人。

李家几兄弟娶的全是外地媳妇。

傅四老爷盯着她看了半晌，确认家里没人为难她，叹气，“也罢，四叔帮你兜着，不会让你和你娘为难。”

傅云英爬上罗汉床，细瘦的双老老实实搭在床沿边，严肃：“四叔，我晓得牌坊是什么的。”

傅云英跟在阿金后面走房，向傅四老爷好，谢过他送的果，说了编网巾的事。

“家里人待我们很好。”傅云英摇摇，走上前，挽袖给傅四老爷斟了杯茶，“四叔，我娘闲不住，找事她心里自在，您放心，编网巾是个轻省活计，累不着她。”

傅四老爷刚起来，四仰八叉，躺在罗汉床上剥橘吃，一只脚架在方桌上，翘得的。听到丫鬟通报说侄女来了，慌忙爬起来，拍拍袖，正襟危坐。

她推说怕冷，没参加堂兄和堂们的混战，从老太太院来，找到傅四老爷院里。

相公，以后才能扬眉吐气。

生了孩的妇人为夫守节，这是人家仁义，得好吃好喝供着人家。要是人家不愿意守着，也没什么好说的，寡妇不好当啊。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傅云英睡醒起来，窗前一片雪亮。屋外艳照，折的雪光透过窗纸漫槅扇里，罩下一片动的光影。

傅四老爷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剥了个丫鬟烤的橘给她吃，“不吵了，等过完年再说。”

傅云启、傅云泰、傅桂和傅月领着各自的丫鬟，在老太太院里堆雪狮、打雪仗玩，一望去满院的人，个个衣襟散，满白雪，惊叫、笑闹声此起彼伏。

“哪家修了牌坊，以后别人就不敢把女儿嫁到他们家……”傅云英接过傅四老爷剥好的橘，一接一吃完，断断续续说，“我在甘州见过牌坊。城里的李家修了牌坊之后，大家都抢着娶他们家的小。可是乡里的人家不肯和他们家的少爷结亲，说什么怕嫁过去受苦，后来李家只好娶外地媳妇……他家办喜事的时候，我娘去帮着烧火，回来时说新娘哭了好久，新娘的亲戚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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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四老爷剥橘的动作一停，看她小胳膊小，坐在罗汉床边，脚够不着地，语气却比大人还认真，好笑：“好，你说说，牌坊是什么的？”

李家少爷是个病痨鬼，拜堂的时候差一气厥过去，他兄弟架着他才把仪式办完。李家家风严，媳妇必须为亡夫守寡一辈，新娘看丈夫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可能一命呜呼，哭得撕心裂肺的。

傅四老爷脸立变了，“英，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谁说了什么难听话？别怕，告诉四叔，四叔为你主！”

房里的丫鬟、婆垂下，不敢吭声。

听了她的话，傅四老爷眉轻皱，暗暗思忖：如果傅家真的把牌坊修起来了……名声上是好听一，可本捞不着什么实惠，修牌坊的钱还得族里……有一座牌坊压着，以后族老们可以光明正大其他房婚姻嫁娶的事，谁家的小娘们若是不幸死了男人，岂不是必须守寡？

不行，这牌坊不能修！自己闺女、儿嫁娶的事，不着族里的人手！

傅云英抿嘴一笑，“四叔，昨天族里的伯伯、叔公们吵得那么厉害，今天还要继续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