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巧，今年礼聘赵师爷为主讲，教授人数刚好凑成了十二之数，大家辩驳来辩驳去，一半人选苏桐，一半人选傅云，还是争不结果。

过度要求字的标准规范，导致书全无个，造成其千人一面、了无生机的局面，喜书法的文人大为痛惜，极为抗拒台阁的演变，但大势所趋，无可奈何。

两方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不下。

但赵师爷是什么人？岂肯为避嫌就把第一名拱手让给苏桐？

老成持重的主讲梁修己喝茶，缓缓：“我尤其傅云的一笔字，端妍丽，虽是台阁，但未失欧、赵风骨，有大家风范。虽说笔法还是欠缺了，结还要再练练，不过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能写这么好的字，难得啊！”

姜伯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到底判谁为第一，只好将主讲、副讲们召集一堂，由众人评判。

傅云和苏桐的考卷中帖经以及其他诏告策表、天文地理分答得一样好，没有一丝错漏之。但就如科举应试不会一届现两个状元一样，江城书院的考试从来没有并列第一之说。

梁修己笃好书法，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幼时师从名师，一手楷书写得劲雅正，给人以神采奕奕之。

人人皆习台阁，并不表示这书轻易就能写得好。

姜伯不是意志定之人，神情为难。

书法家沈度的楷书婉丽飘逸，雍容矩度，受明成祖喜，夸他是“我朝王羲之”。当时朝廷很多金版玉册、重要制诰、典籍文书都自他的手笔，台阁重臣们也以此字起草昭告，因此这书也称为“台阁”。为迎合帝王喜好，也因为八科举要求，读书人纷纷效仿，台阁行一时。

姜伯只能从两人自选题的八文来分孰优孰劣。他虽是科举，八文却得并不是很好，当年全因为恰好猜中题目才侥幸得中，名次也排在最末尾，仕途上没什么建树。年老之际，朝廷选派他担任山长一职，他激动难安，亦生几分雄心，想竭尽全力为国朝栽培更多有真才实、于国于民抱有仁之心的人才。

房里众人虽各持己见，气氛却很平和。

赵师爷坐在朝南的一张桌案后，眉飞舞，一边剥生，一边笑：“你们别问我，我当然更喜傅云的文章，不然我嘛上赶着给他当老师？我也不怕你们说我偏心，我就选他！”

山长姜伯笑着摇摇，看向其他人。

先看完苏桐的八文，姜伯前一亮，技巧上还差了，但字里行间可见功底，是个好苗，本以为得筹的人选已经来了，但再看过傅云的文章后，他忍不住嘴角上翘，轻笑声，气势凌厉，格式严谨，也是一篇佳作。

其实如果赵师爷识趣，为避嫌自动退评判之列，倒是好办。

线筛过细密窗纱漫明间，笼在窗下案桌上的两张考卷上，弥封的一角已经翻开，淡金光映两个笔迹清秀婉丽的名字：傅云，苏桐。

他不仅不退，还非要堂堂正正选自己的大外甥。

以至于到后来，科举考试必须以台阁书写，不会写标准方正的台阁等于无法翰林院，而且字形大小、细统一都有一定得要求，不能自我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