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英仍然低垂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鞋看。

老婆走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关心他吃得香不香，穿得不，夜里没人听他发牢……她走了，他官再风光，有什么意义？

心隐隐绞痛，是因为他明白，她这辈都不会原谅他了。

当时负责抓捕的人没有想到魏家女眷这般刚烈，先忙着搜刮金银财宝，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崔南轩抬起帘，“姚兄，我不信鬼神。”

姚文达忽然笑了一下，“你果然还是这么坦。”

落了一夜的雪，朱红墙矗立在一片冰雪琉璃之中，红得耀。

获罪的女眷下场凄惨，一辈永无之日，任人蹂躏。沦落风尘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背后的辛酸，谁能会？青楼尚能赎，获罪女眷却万劫不复，永无之日。魏家女眷宁死不愿受辱，在阮氏的带领下服毒自尽。

恨不恨他，他不知，他甚至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

那时崔南轩就在千步廊等候传唤。

他伫立在风，遥望东阁的方向，衣袂翻飞，心，那不要，她是他的妻，她是崔家妇，不论魏家发生了什么，她必须待在他边。

他站在空的廊里，望着间光秃秃的枝上覆盖的一层积雪，闭一闭睛，仿佛能听见寒风从心呜呜刮过的声音。

姚文达咙里发几声模糊的咕哝声，“我欠老婆的太多了，我总想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扬眉吐气，让她跟着我享福……可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你呢？你要怎么补偿魏氏？”

“崔南轩，我这辈欠老婆太多，你也欠了魏氏……我们不是好丈夫……”姚文达了气，歇了片刻，“我想过了，老婆走得早，下辈她投成男人，我呢，就投胎个女儿家，给她当娘，我好好补偿她。”

魏家人都死了。

人已经不在了，何来补偿一说？

房里安静下来。

炭火迸一声快的脆响，崔南轩回过神，听到姚文达颤声问他：“魏氏死的时候，是不是还恨着你？”

北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尖刀一下下刺肤。

声音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

他弱了一辈，自私了一辈，让妻辛劳一生，现在妻已经死了，他的愧疚改变不了什么。

他扭过脸，角的泪，目光落在崔南轩脸上，“你娶魏氏的时候，家徒四，一贫如洗，魏家遵守婚约将女儿下嫁于你，此后魏选廉对你极为赏识，魏氏秀外慧中，持家业……崔南轩，你扪心自问，魏家事的时候，你真的一办法都没有吗？”

他会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她也将成为人人争相奉承的阁老夫人，到那时，她会理解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崔南轩才答了一句，“我没有料到魏家女眷的事。”

考上状元又如何？

他神情麻木，心里隐隐有钝痛的觉，不是为魏家人的噩耗，他铁石心，并没有因为魏家的悲惨而有所动，魏选廉得罪沈介溪，现在沈介溪报复他，弱，天经地义。

他俯捡起铁钳，拨火盆里的炭火。

消息传到里，皇帝大发雷霆，不许差人为魏家人收敛尸首。

吃了太多苦，油尽灯枯，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