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枕倒乎意料，回：“嫔妾不敢。”

扶风郡主，果然什么都敢。

意外。扶风郡主平日里素来横着走，连祺淑妃的帐都不买的。下扶风郡主说的这几句话儿虽是傲了些，意思到底还是好的。枕也不喜怒，只试探回：“多谢荣昭仪的好意，如今人手倒不缺，不过图个清静而少带些人门罢了。”说着只以袖略略掩了嘴，“倒是昭仪肯问嫔妾一句，嫔妾颇惊讶，觉得受若惊了。”

枕竟然到前人如此陌生，惊愕问：“荣昭仪这是何意？”

枕知这话的厉害，是犯了嫔御的忌讳，轻易说不得的。她甚至不敢接话，心中却生异样的慨。

枕莞尔，倒觉扶风郡主的心未免太过单纯，提：“面不面是瞧一个人的德行而非排场。您瞧雅贵嫔平日着装素雅，但资历厚又慧雅平和，自然人人都觉得她面的。像是教坊的歌姬平日献唱，总有盛装艳抹珠玉加的，却不过是歌姬而已。荣昭仪您是郡主，本便尊贵，若德行娴雅便更是面尊贵至极了。”

扶风郡主脸上的漠然一瞬即逝，立刻又被那傲气与自负遮盖。她旋即却不理会枕，自径：“你们都是一个样，说起话来客客气气，背地里恨不得咒死别人，这样弯弯绕绕的有甚么意思！”她中便不屑来，“你们当是鲁直那便是罢！本是温氏嫡女，见得你们这些卑微之人，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图个痛快罢了。”

“当我什么都不明白，一个劲儿逞能。你心中定说着，这愚蠢的女人耀武扬威，活该靶。没人当她是个人，没人将她放在里。”扶风郡主面上一片冷漠。

“……本是温氏嫡女，是皇帝表哥圣旨加封的扶风郡主。”她神一动，“那‘玉树榜’上的孙三公、钟大公、苏十二郎、何二公都上本家门提过亲的。那些名动乐京的王孙、文人、将军，都来提过亲的。”

扶风郡主轻轻撇，上的衔宝孔雀随之摇动：“本不过是看不得薛氏那般得意罢了。大薛氏瞧你碍，想要拿你开刀。你落魄了她便得意；你若面些，也好教她们心中膈应！她们膈应了，我便心里痛快。”

枕那一瞬间，便能分辨扶风郡主的一二跋扈。平日的那些不可一世里，大抵是有许多酸味的。

扶风郡主却不止于此，自顾自，“乐京的男随我温氏拣选。命妇们见得本要行礼数，发落几个婢女从来无关要。便是要星星日月，自有满乐京的人献来！本大可嫁一位贵人宗妇正妻，受妾室们的侍奉。或低嫁给门楣穷酸些的，他边一个人也不许有，此生此世唯独只能我一个！可是本心中想着……”扶风郡主脸上常年挂着的矜贵此刻那么淡，“为了皇帝表哥，若是敬茶给那大薛氏向她下跪请安……我也是能忍的。”

“痛快自然是好。”枕若有所思，低回。

扶风郡主闻言，脸上傲之略减，看枕的表情也有些不同了。她踱了几步，直勾勾望着枕的睛，却淡淡：“你意思说本猖狂惹人厌弃。你们都当本是个蠢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