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画棠看着月牙坐在小榻上，沉静怯懦的模样，只提着自己淡淡鹅黄的薄纱襦裙，轻轻屈膝：“月贵人万安。”

安画棠盈盈笑着，坐在了月牙的下首，轻咳一声，浅笑：“咱们同住一，月贵人又比我年长。我是个愚钝的，什么都不明白，倘若平日里有什么得罪的、不会说话的，还请月贵人多多担待。”

安画棠却将那礼行了完全，规规矩矩地低了：“尊卑是规矩，贵人是贵人，才人是才人。”说着直起来，了温顺的笑意，“何况月贵人你如今有了皇嗣，这才是无上的尊贵。”

嫡女有嫡女的好，贵女有贵女的好。下女有下女的好，而庶女也有庶女的好。有珍妃珠玉在前，她安画棠凭什么不能称为第二个珍妃。只要像珍妃那样能生皇，像前这位月贵人一样，得了嗣，那还是任她平步青云。

“一个歧，就那么大。”月牙望着安画棠，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甚至同病相怜的意味，“信得过信不过，哪里容得咱们置喙。”

月牙一手护着肚，却站了起来，连忙去扶她：“你是明婕妤的姊妹，你父亲如今又新从二品大员。若论尊贵你全然在我之上，向我行如此大礼，我是……不敢受的。”

堪华冠的，想起她的庶份，想起她小家碧玉的脾气。才能想起“梁日始照，蕙席未极。碧玉奉金杯，渌酒助。”这样的诗句来。

安画棠可见月牙的脸瞬间青白起来，便知此事恐怕不假了。

月牙羞带怯地别过去，又连忙叫阿钏给安画棠奉茶，：“快快请坐。”

安画棠知月牙素来胆小卑怯的模样，梧桐树下听了枕所说的“往事”，已不敢小看月牙。她听月牙开门见山地问着，便索答说：“实不相瞒，前来此是有事相告。月贵人若是敞亮的，我安画棠也索和盘托地说。”

月牙眉尾一抬，示意阿钏退下。

月牙此刻是怀着的，将旁伺候的人都屏退，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安画棠眉间有些诧异，问：“月贵人倒信得过我？”

安画棠偏莞尔，肩膀却松了松。她轻咳一声：“我方才在歧外，听见我嫡与她的贴女，说起一件事。说……什么阿云、渔女、杀人云云。”说着轻轻拍了拍，“我听得这些，吓得魂飞魄散，依稀之中听见了月贵人你的名字……”

月牙倒一气，不自觉地往后一靠，差从位上下来。

安画棠听她这样问，神里了淡淡的真切的嫌意：“旁人不知，月贵人是知的。被人日日凌驾在上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月牙落回位置上去，又将那棉枕垫了腰，眉浅浅一弯，柔柔说：“何以如此谦逊，咱们都是唯熙妃娘娘首是瞻，自然是要同气连枝儿的要好。”说着却微不可查地轻轻蹙起眉，“不知……安才人前来，有何指教？”

“那是你的嫡……”月牙努力稳住声音，“安才人来与我说甚么。”

月牙闻声，不自觉摸了摸自己曾被扶风郡主掌掴过的脸颊，凄然一笑：“……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