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后来她那一句童言真成了谶语，钟十一娘未及笄便夭亡了，她还着实懊悔了一阵，生怕真是自己将她咒死了。

大都好不牢，常山公主初见钟十一娘时，大约就是这么个心境。

宴定在初三日，虽与往年一样是海棠宴，地却不是公主府，而是她邙山中的庄园，或许是怕喜新厌故的贵女们腻味罢。

那庄园去城三十里，且有数十里崎岖山路，坐车得走上大半日，东主也想到了此节，已预备下数十间客馆，并在简帖中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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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荟见她风风火火地上蹿下，神活像只炸的

有那些个前因后果，钟荟其实是不大想去赴宴的，可若她临阵退缩，大约会与整个姜府为敌，不说别人，曾氏和三娘就能生吞了她。

阿枣每日不到鸣时分便从床上一跃而起，先提着灯去小库房里搜刮一番，将压箱底的珠宝首饰搬东厢，地上已经堆了七八只打开的箱笼，榻上则铺满了各绮罗衣裳，她挑挑拣拣，拿起这件，又放下这件，本来那些衣裳每件看着都好好的，可一想起她家的娘要赴公主的宴会，还要和全京都尊贵的小娘们应酬际，她就觉着那些衣裳不是太俗艳就是太寡淡，生怕娘乖丑，叫人笑话了去。

也不知是哪个多嘴多的有心人，将这话传到了钟夫人耳朵里。钟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得珠似的女儿，生又最是护短，若是公主当时已经建府，怕是要当即带着曲打上门去。

发上簪的芍药大，眉倒是长得很不赖，可又瘦又小，人不胜衣，发稀黄，肤苍白，一对珠比常人浅淡，却又亮得过分。

之后有不少人故意打趣她，问她钟十一娘是媸是妍，她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述说那堵在心中的觉，便童言无忌地：“长得不赖，可看着不是个长寿的。”

常山公主长那么大第一次捱了她阿耶一顿好骂，还被罚跪了两个时辰，太后几年都没给她好脸看。常山公主自觉说的是实话，并非如旁人所说的生恶毒因妒生恨，故意诅咒人家小娘，可偏偏没人信她，从此对那钟十一娘也生了疙瘩，后来办雅集发帖，总是有意无意地漏了她，反正她也不可能赴会就是了。

曾氏又是一番杞人忧天，生怕主家备下的屋舍是有数的，她女儿去了没屋住，还是邱嬷嬷镇定，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难连间空屋都腾不来么？曾氏觉得邱嬷嬷的意见很是在理，旋即又开始后悔今没与三娘多裁几件新衣裳，多打几件新首饰，那宴会就在七日后，无论如何都赶不来了。

方寸大的不止曾氏一个，钟荟的小院也是人仰翻，阿枣首当其冲，竟已经到了辗转反侧寝难安的地步。为院里唯一一个甲等婢，又有那一只杏和两个饼拖后，阿枣可谓是忧心如煎。

这日天气晴好，冬日的穿过直棂窗，将端坐在独榻上的钟十一娘笼罩在金的光尘中，整个人看上去像要化。

老太太院里拨来的吕嬷嬷倒是个老成经事的，在阿枣为了行殚竭虑时，把个小院得脉络井井，可小娘衣裳簪环之类的事情上就一窍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