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姜府时姜明霜叫那煊赫富贵震慑了一下，见到那些邃宇绮窗、兰室罗幕也暗暗乍，不过并未如曾氏所愿生嫉妒之心来，甚至连艳羡都几近于无，这些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奇异木，于她而言更像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梦的时候固然觉得新奇有趣，可毕竟是与她真实的世界毫无瓜葛的东西，谁也不愿在梦境里待一辈啊。

候人就说不过去了，可各院的下人数目都是定了的，一时半会儿去采买人也来不及，钟荟便叫手脚麻利又说笑的白环饼先去伺候，曾氏这贤后母又从自己院里拨了个十三四岁名唤阿翠的婢过来。

钟荟原本觉得自己假扮孩童算得上游刃有余，尤其是克服了最初的自我唾弃后，如今向老太太撒起来可谓得心应手。可见了大娘才知，她平日里假扮来的天真无邪简直惨不忍睹，得亏姜老太太牙好才能克化得下去。

谁都觉得她刑克亲人而被送去济源是倒了八辈血霉，能回来是否极泰来，连视她为亲女的表婶说不定都是如此想的，尽临别时她泪淌得把衣襟都沾了，可还是真心实意地笑着。

怏怏不乐的大约只有如意院那几位和大娘本人了。

自打定下发的日，商议旅途细节便成了表兄妹俩每日最重要的事。

他们自行其是地把她送走，又莫名其妙地将她接回，谁都没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姜家上下都为大娘的回归到由衷的喜，连阿都被一把谷轻易攻陷——要知钟荟才离开短短三日，这白就故态复萌，一见她就扑腾上来啄个不住。

他们将听途说的京城见闻和自己天行空的想象糅在一块儿，七手八脚搓成个有鼻有的白日梦——百戏是一定要看的，年表兄想看剑，姜大娘则想骑大象，他们因此还吵了一架，最后这表兄的让了表妹，抱憾得半夜没睡着。

“去京城”是乡间孩童遥不可及的梦，要是谁能去上一趟，回去准能夸耀一年，姜大娘心驰神往的时候几乎忘了，她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济源了。

姜大娘提议一日坐飞凫游洛，年表哥建言顺便去爬一爬邙山，这一顺便就把中间的洛京城顺没了。菩提寺那棵传说中的五神木也是不容错过的，最好还能摘几片叶带回来送人，听说没月没星的黑天里朝着树一泡能保夏日不生痱，这使命就落到了年表哥肩上。还有东邻的阿豹说的那个放两年都不会坏，一就饱的裹蒸，虽说不知哪里能买到，但必定得去尝尝。

姜明霜自记事起就没离开过济源，也就是上一年四月初八去县城金佛寺看五香汤浴佛。前阵听说姜家要接她回来，她连想都未及细想，先着慌起来，直到表婶和表兄答应送她回京，这才生些许期待。然而这期待与她阿年表兄没什么不同，只是想着能坐上有木车厢的车远门便没来由地开心。

阿枣和细环饼等下人一开始还五十步笑百步地挤眉暗暗取笑大娘的满乡音，不过相了短短几日之后便喜上了这朗又实在的小娘。

整个姜家大约只有钟荟能会她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