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熹见她如此反倒没了脾气，背着手踱了几步，瞥见案上的书袋，又不痛快起来，心当初说得好听，什么普天之下独一份，只绣给阿翁一个人的，转就给旁人也了一只，真真是只白狼！

钟荟太了解她这二兄了，她熬夜绣的书他一定会用，别说是只瘸鹤，就是绣个姜昙生上去他也照背不误，若是换了旁人她还真没那么笃定。

钟熹见了她果然和颜悦的，钟荟便放下心来，将自己如何起死回生，如何成了姜家二娘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生怕说无凭，又提笔写了几个字。

难以尽意,单凭一封书信取信于他阿翁也难了些，钟老太爷尽生洒脱，本质上还是个儒生，钟荟也拿不准他对那些个怪力神是什么态度。

这一句话仿佛鞭在她脸上，比挨了一百下笞杖还疼，多少情非得已的理由都成了借，钟荟愧悔难当，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钟荟丝毫不怀疑常山长公主为了赴汤蹈火的决心，平心而论，钟蔚只要能忍住不声，那张脸还是能看看的。

“知疼了？”钟熹一肚的怒气未消，只是举起的笞杖迟迟不忍落下来，拿袖揩了揩角的泪，“你上这疼何曾及得上你耶娘心疼之万一？”

只是钟氏家学若是那么容易，也就没有“登龙门”之说了。

果然，姜悔去钟家第三天，钟家十五娘就下帖请她去赏荷了——这只鹤就算化成灰钟熹也认得，孙女十一娘六岁时给他的第一件绣活就是这么个玩意儿，现如今还在他书房里搁着呢。

常山长公主了名的不务正业，一半时间用来看人，另一半时间用来骄奢逸，小时候在里跟着女官正经读过几年书，也是多亏了她阿娘崔淑妃着，十多岁建府之后

钟荟从未见她阿翁动过这么大肝火，登时傻了，躲都不晓得躲，结结实实挨了两下，背上火辣辣得疼，泪当即就下来了。

好在传递消息不是非得靠书信,钟荟思来想去，最后了个书送给姜悔,中间绣了一小幅松鹤图——寓意很寻常的吉祥图案,只是那鹤丑得不同凡响,大小，只有一条，两只睛还生在一边,饶是姜悔收到这么个礼也默然良久,没能昧着良心夸什么来。

钟熹捧着绢纸端详了半天，渐渐红了眶，末了缓缓：“是咱们家十一娘的字……”

钟荟心中大恸，一声“阿翁”还未唤，钟老太爷冷哼一声，撂下纸，从案旁提起笞杖便打。

钟荟去见她阿翁的时候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大致上还是有恃无恐的，谁叫她阿翁脾气好又疼她呢，小时候她一犯事就就往阿翁的书房跑，闯了再大的祸也没事，他能以十五娘的名义下帖请她过府，至少已是信了一半了。

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摹写姜二娘原的笔法，字迹与前世有些不同，然而钟熹是书法大家，自然能从笔意中看端倪。

当日下午就去家学里溜达了一圈，以书袋太丑影响仪容有碍观瞻为由罚姜悔炒了三遍，这才稍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