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你抄写经文会难受，大概是因为里面的内容没有人间烟火气，太过超脱，让你觉得自己在回里太过渺小，离熟悉的世俗生活，所以才会恐惧害怕。”

而此时此刻回忆起来，又生更多复杂难言的滋味了。

外婆和母亲一前一后，她跟在最末，走到山腰，经过几位长辈的坟，昨天祭拜过，崭新的黄纸和鞭炮碎片散落在周围，下过雨，又被行人踩泥土里。母亲说了句什么，今萧没有听清，大约是想起了父亲，但他的坟不在这里。

她有敬畏心，不想造次，但仍旧老实告诉他说：“宗教是一神寄托，因为人类弱小，需要一个大的支，所以给自己创造了神明。信仰就像心理暗示，经文劝人自律向善，你收到暗示，久而久之心态发生改变，柔和了，宽容了，这就是它的作用和能量。”

外婆与寺中的家人相熟，寒暄着，了一家五的莲灯，祈祷平安，接着又请了几本经书，准备拿回家抄写。

母亲和外婆在那说话，今萧独自转了一圈儿，想起上次与周措来这里，地方不大，没一会儿就逛完了。他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像现在的许多生意人，佛珠、盘菩提，一副莫测的模样，他不信那些。

就这么渐渐睡去，次日清晨早起，吃了几只大汤圆，换上雨靴，随母亲和外婆去寺庙烧香。

一些事情，辗转中无法眠，拿手机，其实也无事可，信箱里有几封同学群发的新年祝福，还有一条问候短信，只能从字里行间猜测是拉发来的，没有备注名，因为前些日小仲清理她的手机，把一些联系人删掉了，还有从前那些来往的短信也通通没有了。

雨势渐弱，母亲和外婆还在那说着话，今萧默默找到僧人，在红纸上写下

但，心里都记得的。每句话，每个场景，甚至当时的心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分明这一路走来并不是什么轻松愉悦的事，但那些回忆却填满心底孤独的角落，私密又温存，好像余生也可以凭着这些，不虚此行。

当时周措问她：“你相信这世上有神明吗？”

没过一会儿，天又下起雨来，好在她们已经抵达观音寺，买了香烛，在殿前礼拜，香炉，然后走大殿，一尊一尊拜过去，没过多久也就完事儿了。

走在田埂间，路过那棵枯瘦的枣树，难免又想起周措来。想起他在山雾里宽阔的背影，那只相握过的手，还有他浅笑的声音，心里沉下去，然后轻轻叹一气。

周措想了想，说：“我不相信释迦牟尼会希望自己灭度以后被人塑成金像，被神化，摆在佛堂里，受世人磕参拜。宗教的东西对我来说就跟哲学、心理学是一样的，没有必要神化崇拜它。”

山路泥泞，并不好走，歇过一阵，站在一大片枇杷树前驻足，望着远的大河与山峦，相顾无言。

今萧心里赞同他的话，但也还是愿意相信菩萨，愿意敬畏神明。

今萧告诉他，在父亲离世前那段时间，她倒是跟着外婆一起抄过，过程艰难，曾有几度无法行下去，崩溃痛哭。外婆说这是在消业障，让她持，但后来抄完，父亲还是没能留住。

雨还没停，佛堂里光线昏暗，佛龛两侧灯烛摇曳，伴着淅淅雨声，似乎更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