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徐阿婆拉着张娟坐在床沿，她看着掏手帕低抹脸的大媳妇，在心里叹了气。自己的孩自己疼。程谷余一家背井离乡去安徽支援三线建设，徐阿婆心里的酸苦不比他们少。

徐阿婆摇摇，意味长的说：“程家没这规矩。”说着她站起来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我存下的这些养老钱也都是你们几个孝敬的，你和谷余有急事要用，还是为了迎军留城的事，我能给的肯定给，也该给；但这些钱既然也有谷华两孝敬的一半，那该知的就得让他们知——阿娟呀，你也不想我手上的钱总是不明不白的吧，你和谷余可是远在安徽的。”

，她的钱从来不放在一个地方；即使银行更方便，她也总会留些钱防。要是真全存在银行里，如果遇到像这次大媳妇突然开说钱不够的情况，那还不得抓瞎呀——张娟可是说了这钱得在那姓王的人上班前给人送去。

“程家的媳妇不兴掉金豆。”徐阿婆着张娟的肩，“过几年都是要当阿婆的人了，别哭天抹泪的，阿拉上海人什么都不怕，好伐！”

她自己生的两个儿她最清楚，虽然一个满腹的小聪明，一个一肚的老实，但都

怕错，张娟张的把钱数了一遍，把钱揣兜里，她才抬：“妈，这事就别告诉二弟他们了，好不啦？”

听这话徐阿婆就知张娟又想歪了——张娟这人，你给她说规矩，还是有利于她的规矩，她却总听不去，即使嘴上认了心里却早不知想偏到哪里去了。

“妈！离开上海三年了，我们心里真是苦呀……我们都这样了，我家的迎军一定得留在上海。”怕自己的哭声被听到，张娟抱着徐阿婆直噎。

十几年婆媳下来，徐阿婆对这个大媳妇嘴甜却心小的病早习惯了，她转温声：“我知你和谷余远在安徽过得不容易，这钱我还是能主的，你们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能还什么时候还吧。”

张娟脸有些异样但还是笑着：“妈，你说得都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就是怕这事让谷华和小苗担心，所以才……妈，你放心，这钱我和谷余明年年底准还给你。”

张娟立刻喜：“那太好了呀!妈，你不知——这两年谷余在厂里虽然以工代了，但的编制一直没有落实下来，他心里一天到晚愁的呀，就怕哪一天得罪了人，一句话就被下放到发电车间回工人去。如今这发电厂里上海人和安徽人各占一半，要两面不得罪就得手松，我们不得不经常请客送礼的呀……谷余和我的工资别看涨了几文钱，可那钱是分文都多存不下来的……每次给迎军寄东西，我都得算了又算，就怕到了月底家里的钱篓倒拎。妈，你也知的，谷余他这人面的，好不容易回趟上海他只知和你们说好的，这些事他都不让我说的。像这次的事——那王陂不顾和谷余过命的情非要开要钱，谷华就是不愿意和这当妈的你开，非要去和以前的同事借，人走茶凉，我们都不是上海人了，哪还有人肯借钱给我们呀……”张娟说到这里，心里是真的刀割似的难受，两行泪立时就在她的脸上了下来。

“迎军他妈，这是100块钱，你数数吧。”把钱递给张娟后，徐阿婆把缩一半的手帕卷放回了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