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打仗的事说不清，也许明天就可以。”

他在园的小径上踱步，芭蕉叶焦了，有风过异常的响。他走去很远，回看，原先她坐的地方空空如也，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抓住南葭的手，“良宴回来没有？”

“良泽，你们一定厌恶我这样。”她凄恻，“我是不是有疯了？好像是病，想忘也忘不掉，怎么办呢！”

南钦，有些事不愿意接受也不行。已经成了定局，你一定要学会。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活着的人想办法活得更好，这才是当务之急。”

她沉默下来，靠在椅背上朝远眺望，神空，一潭死。

她笑了笑，“没有她父亲，凭我自己怕教不好。”

良泽说不是，“这十里洋场，你这样痴心的女人不多。如果别人遇到这事，难保一段时间后不会风过无痕。可能她们更在乎以后的路，更忧心带着孩要孤独一辈。”

孩一天天往下坠，她自己能觉得到，离生大概不太远了。她还在盼着，希望她临盆的时候良宴能回来，结果到产房的那天，他还是没有现。

她心里安定下

南葭来照顾她，让她别动，“肚上着线，别把刀崩开了。”

她不能动，在人堆里搜寻良泽。良泽上前去，温声：“你别着急，好好将养着。我已经派人往北边去了，一有消息就拍电报回来。”

南钦摇摇，“没有看到他的尸首，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哪天死心了，也许会像行尸走一样。”

她两手捂住脸，“我的确放不下，想起他不在我就觉得活不下去。”她抬起来，怕他到困扰，忙，“没什么，我难受起来一阵，过一会儿就好了。只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把联军打华北啊……”

良泽退来，心里只是沉甸甸的。雅言其实曾经喜过俞绕良，只不过没有说破，他阵亡了，她难过几天也就过去了。南钦不同，真是病膏肓无药可救，只好指望她生下孩分了心，也许一切还能慢慢好起来。

因为太弱，大夫建议剖腹产。她忘了是怎么把孩生下来的了，只记得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良宴就在手术室外。推来的时候麻药没有散，她很着急，可是睁不开睛。等醒过来看病房里的人，每一张脸仔细分辨，没有良宴，她只是痴梦一场。

“你别这样。”他很快别开脸，“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孩长大，你活着也有指望。”

秋去冬来，腊月里坐月很难熬。南钦的产期渐渐近了，大帅府开始筹备，房间里的窗帘加得越发厚，因为产妇不能风。孩的小床也置办好了，放在大床的边上。胡桃木的床架，雕工很细。上层是腾空的，可以像摇篮那样晃动。她围着小床转了几圈，家里添人是件喜事，一个孩的降临可以把长久以来的霾扫空。可是她却没法真正兴起来，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没有什么比寡妇生孩更悲苦的事了。

南葭把她的胳膊被窝里，没有回答她，只说：“当心着凉呀。”

他蹙眉看着她，她的脸很消瘦，两只睛越发大。有时候呆呆的，让人心里一阵阵的泛疼。

“还有我。”他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还有父亲母亲他们，这么多人，不愁教不好一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