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杨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调平平的，连耳后狰狞的疤都没能给他带来戾气，平静得让张果觉得他在那天那片偏僻空地上可能都是打着坐的。

冬天到来的时候，张果在街上碰到了一个旧相识。

“没什么人再找你麻烦吧？”他问。

生惯养？也算吧。但惯了十几年的亲女儿，就因为丢了他们的人，就不再她了。调动工作举家搬迁的计划有没有这个女儿丝毫不影响实施，打了四个电话没接通就算了，反正也还有一个女儿。给她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是仁至义尽，脆利索得简直让张果望洋兴叹。

玉杨也笑了：“他觉得生惯养的人理解不了。”

玉杨见了张果的表情，继续：“

“可笑的。”玉杨说，“跟他一块儿的那个服务员，听说是被亲爹……所以这样也好。”

张果：“……”

他又低了笑。笑容看上去比陈列还要腼腆。

他从小就想不通那么恨对方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要几十年都不分开，为什么要生个孩，为什么忍心自己的孩各奇奇怪怪的事，只为了表明一个奇奇怪怪的立场来恶心对方。

那人笑了，笑容看上去比陈列还和善。

他对什么都无能为力，只能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从小时候的温活泼逐渐长成一只缺短粮的血鬼，再睁睁看着这只血鬼险些把那么好的一个人得瘪如柴。

玉松是被撕扯着长大的。

“颜颜很心的嘛。”张果见他不解的神情，解释了一句，又笑，“我现在在学校很有底气呢。”

“嗯？”张果毕竟还是个是非绝缘，其实本不需要他关照，但颜颜既然说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留神着张果，只是他一直无声无息的，所以不知张果这话是跟他客气还是真得什么都知。

玉松这辈最羡慕的群是孤儿，但他的父母直到他死也没放过他，为了他那不像样的尸都能一架。

那人正站在一家便利店前低着烟，一只脚无意地踢地上的小石玩，但又好像玩得很认真，张果离他很近了他也没什么反应，直到叫他名字，他才抬起，看到张果很意外。

“糟糕的事十之八九都能怪父母是吧？”玉杨笑起来也是几不可见。

他问萧飒发生了什么，张果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于是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显得有些失望。

“颜颜不知这些吧？”张果问。

锁南仍然陈列的跟虫，而陈列有了要备考这个极其正当的难以反驳的拒绝的理由。

恰好考试考得疲乏，张果就请他去便利店喝杯咖啡，他没推辞。

“恐怕不知。”玉杨答。

“谢谢。”张果说。

“仰仗你了。”张果答。

一杯咖啡的时间，张果明白了玉杨是对什么失望，也知了人很脆弱，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会被摧毁心智，使人毫无缘由地折磨最自己的人。

“嘿！”

“其实我觉得你哥的所有坏事里最让颜颜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张果一手撑着额细想，“颜颜那么在意他，无论他想好好生活还是共奔末路，颜颜肯定都想陪他吧。”张果哼笑一声，“结果连个机会都没有，他本什么都不想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