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不变，眉低垂。他伺候了皇帝几十年，见着也老了，都有些佝偻了。

“婢不知。只是......”他犹豫片刻，“只是婢曾听说，太殿下原就与赵家往甚密。婢也曾听人言，赵家富可敌国。也许......”

“哼。”皇帝极轻地哼了一声，说不清是在嘲讽谁。白顺一抖，更地低下。

什么淘气天真的太，谁会信这等谎言。为着一次酒之恩，就和人称兄弟一二十年，人死了还护着他家眷。

——太死了，可当今什么旨意都没下。他甚至无法称太为前太，他可是亲见着一个小黄门这样说，让皇帝直接叫人拖去砍了。

他等皇帝喝了茶，又仔细接过：“大将军为人如何，陛下自比旁人更清楚的，说是为何缘故，就是那缘故了。至于太殿下与赵家往甚密，这事陛下您不也是知的吗？”

自安说完那话之后，室内就陷一片沉寂，连那敲击声也停了。皇帝合着，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想着什么。

他微微眯起睛：“太殿下当年可淘气，门甩了护卫，还无分文跑去酒楼吃饭。倘若不是赵家老爷，怕就要被人扣在酒楼里啦。”

将事情秉上：“......去了赵府，抬了好几箱礼，说是赵家小赠的药香，让君侯的康健了些。”

当今年轻时就是个独断专行的，到老了就越发不可测。他跟在皇帝边五六年，都不敢说摸清了皇帝的脾气。

安垂手立着，也不说话。白顺跪在地上不敢动弹，汗珠一颗颗滴落在地。

皇帝横卧在榻上。

白顺撇撇嘴。

只能

太殿下，最是不忌份地位，市井屠，商贾工匠，凡是与他相投的，他都能与人共饮同醉。

但皇帝离不开他。

他已过甲之年，斑白的发密地拢在发冠内，大约是梳得了，两向上提了弧度，虽一双半睁半合，却没来由地有些凌厉。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不敢去想内心那个可怕念。

他悄悄抬看了一，又低下去：“婢妄言了。”

白顺看他模样，又觉得气不顺，有心嘲讽几句，又惧他是皇帝心腹。

“诺。”

必是有利可图。

他常说：“什么份地位，我母后和舅舅当年隶，如今不也是地位超然。可见人生无常，唯人品难得，哪怕路边行乞的乞儿，若有一丝值得我学习的好品德，我也该同他相呢。”

就算他要暗示太和温陵侯觊觎富商之财，有不臣之心，也不敢多说什么。

白顺瞥了安一，极为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一只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床榻：“哦？白顺，你说，当真是为这缘由？”

过了许久，皇帝才声。他的声音满疲惫苍老：“你们都去吧。”

一直沉默立在皇帝榻尾的大宦官安走上前来，将一盏茶递到皇帝跟前：“陛下，老见天跟着陛下，哪知有什么富可敌国的赵家呢。”

“安，你认为呢？”

两人低低应了，恭敬地退，合上门。

满室静谧。只有皇帝陛下那敲击床榻的声音，笃笃的，叫白顺的心也跟着狂起来。

他只敢在心里嘀咕。

白顺顿时咬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