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虎娃，有这些钱在，哪怕一个人了……想必大人们也不会抢一个小孩的东西。

倘若虎娃有个三长两短，她是决计活不下去；可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一时又找不到姥姥，虎娃小小年纪，还得在这世中挣命。

一枚炮弹飞来。

她说着，又手忙脚解下上的包袱，缠在虎娃上，只是包袱明显有些大，几乎拖到虎娃脚后跟。

虎娃大哭着说：“炮弹来了，娘倒在我上，把虎娃藏在怀里。然后炮弹炸了，娘……虎娃好不容易从娘怀里钻来，想叫醒

之前的一脚浅一脚，踩的是各什；炮弹爆炸后的一脚浅一脚，踩的尽是人——有死人也有活人，活着的人倒在地上，基本也半死了，到都在半死不活喊“救命——”

“虎娃，你娘呢！”余氏抱着虎娃就急问。

包袱里，几件换洗衣裳，半块皂，一大包面饼，一包咸菜和一块腌，以及十块银元和一些铜板。加上虎娃上的小壶，倘若他自己一个人逃难，也足够逃到租界……再好端端的呆几天。

是个小小的死尸，看上去竟然和虎娃差不多大。

一时间只见血横飞，离炮弹最近的一个难民，被炸成“好几块”。

余氏一路扭着小脚跑到虎娃面前，见虎娃上拖着明显大的包袱，哭得嘴大张，几个牙。

女抱着儿，不住地发抖。

“蓝，虎娃！”余氏的小脚踩过很多或死或伤的人，声音都明显变调了。

轰然在响，炮弹在附近爆炸。

世之中，枪炮不长，谁知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了冤魂？

女满面泪，突然又有一群人脚步慌地跑过，险些踩在母上。她向后拼命挪几挪，避开人群践踏，盯着自己的儿，突然：“虎娃，倘若……倘若什么时候娘也像这个小弟弟一样……一样睡着了，虎娃叫不醒娘，就不用娘，自己跑，跟着人群，往租界跑！”

“记着，有吃有喝，是最要的。包里的，要慢慢吃，不能贪快。吃完了，包袱里的钱，还能买许多吃喝，但虎娃要乖，不要拿钱买心糖果，要拿钱买米面这些充饥的，也能慢慢上好长一段日。实在没钱了，包里还有衣服和皂，也能换钱，或者直接换吃换喝。”女一一待，然后整整虎娃的衣裳，抱着虎娃站起，脚步匆匆往前走，边走还边说：“咱们先去找你姥姥，找到你姥姥了，一家人一起去租界……”

女儿和外孙在人群中挤散了。她被人群“裹”老远，又好不容易挤人群往回返。烟雾中已经不辩方向，遍地都是逃难人群丢下的什，她迈着小脚，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期间听到炮弹爆炸，吓得蹲在地上捂着耳，半晌，才又战战兢兢站起来，继续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虎娃，虎娃——”余氏小脚都变利索了，跌跌撞撞往前跑。

“姥姥，姥姥——”男童大哭的声音。

虎娃扬起小脸，疑惑地问：“娘，你冷吗，明明天气这么，却一直发抖；娘，你怎么哭了？”

女扑倒在地，将儿虎娃，扑在下，抱在怀里。

大片的血渍，已经暗红甚至发黑。

烟，小脚老太余氏，咳嗽着，在人群中艰难行走着，用有些变哑的嗓音，喊着：“蓝，虎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