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把晴鹂簇拥在中间，笑：“姑娘不肯走，我们也只有使了。倘若带不回姑娘，我们这些人啊，个个都逃不过

不能再回倚虹院了，先在上海找个地方悄悄住下，然后慢慢等……等到和维楠再见面，然后说什么也要劝维楠和自己离开上海，远走飞，隐姓埋名，成家立业。然后，再生几个小孩，有了自己的孩，维楠就不会再说什么“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只有一个大哥”这样的话了。

华富贵。她就这样被带上了去上海的车，不是因为什么荣华富贵，而是因为可以远离可怕的后母。

可如今，由不得维楠下不下得了决心了。

周大少爷的混帐，倘若再不走，她终究……终究不能再为维楠守！

她从包袱里抓一把银元过去，对方只是避退。

原本没什么贞节烈观念的晴鹂，自从和顾家二少爷心后，心绪，已与以往大不同。

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顾家人，都不把我当人看，只有大哥是例外。公馆上下只有大哥一个人对我好，只有大哥才把我当亲人看待。倘若我就这样走了，我就连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维楠对她吐衷。

坐在路边冰冷的石上，晴鹂去泪，嘴角的一丝笑意，却冻住了。

然后她知了“阔太太”是倚虹院的老鸨。然后……她不是什么烈女，因为没读过什么书，也从来没有人给她输过“贞节烈”的观念。更主要的，当年十一岁的小姑娘，压无可去。老鸨对她各嘘寒问，比她亲妈都对她好，比后母更是了百倍不止。在倚虹院了几天泪后，她顺从地接受了“妈妈”安排的一切。凭着天资聪颖，两三年就通晓琴棋书画，加上温柔和顺的品行，从十三岁起接客，十四岁就成了倚虹院的牌。

那样的话，不如死了的好！

一开始两人都只是在风月场上戏。直到有一天，维楠喝醉了酒，在她纤弱的肩膀上像孩一样痛哭，痛哭着说了许多童年不堪的经历。她慢慢地听，也慢慢地泪。一夜过后，她待维楠，再与别个不同。

她似乎能察觉：如果没有大哥顾维崧，顾维楠也许早已远离顾公馆，远离上海。

下功夫去学读书写字、琴棋书画，说到底，就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好去”。从十三四岁起，愿意为她价赎的尊客颇为不少，但这些尊客，非老即丑，或品行恶劣，且都是要讨她去小。她始终不曾动心，直到遇到顾维楠。

脚步声。她抬，见是倚虹院几个人。

几人见了晴鹂都很兴：“四找姑娘，老天有，总算找到了。姑娘这一走，可是我们倚虹院了不得的大事。”

在倚虹院几年，她已悄悄攒下为数不少的珠玉钱币，另藏他。也曾偷偷跟维楠说过“私奔”，离开上海。但维楠，终究下不了决心。

只是维楠，终究拿不“妈妈”要的大笔赎金。维楠所能的，只是在赌场上拼命地赌钱，赌赢了，就大价钱“包下”她，在倚虹院这般风月场所共度两个人的世界。

晴鹂站起来摇：“我……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你们就跟妈妈说，没找到我。”

被视为“家门不肖”、“顾家耻辱”，维楠却始终下不了决心离开上海，就是因为——上海，还有个大哥顾维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