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以剑支地，看着倒在面前的男。她的运气向来还不错，随殷无念了青门后，也一直生活在他的保护下，没机会接伤人命的事。殷无念去世后，这世间的残酷再也没有了屏障地扑面而来，她已记不得于彦是她这些天来杀的第几个人了。

穆淳是在战场上见惯了风云变幻的人，知战事拖得越久越是不利，便趁着夜打枪匹潜大理军军营中

他们一个黑衣染血，一个锦袍玉立，隔着人群与幽暗的光线对视着，仿若隔着漫漫天各一方的光。

直到此时此刻，她似一片被雨打落的叶，又像从泪中被捞起一般，上的泥土、血、泪无不弥漫着悲伤。

在穆淳中，这个女再也不是曾经皇城中的穆轻璇，再也不是尊贵无比的嫡公主，再也不是那个看向其他人时，威严中带着温柔怜悯的小姑娘。

她的目光极力向前方的尽延伸，然后她看见了穆淳，哪怕是在这么多姿矫健的儿郎中，她也一注意到了他，他站在人群的最后，如松，面容秀若梅兰，此刻他中有着与其他人一样的哀伤，可其他人的哀伤是为了无念，他的哀伤却只对着她，带着更多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他们重逢于江湖，他在她脸上看到的是忍、倔，是代替亡夫执掌青门的首领气势与杀伐果断，许多天了，他甚至以为，她天生就不懂得柔情。

便是在那一日，穆淳奉令遥之命先大军一步赶到蜀地。那晚青门众手决定暂时休息，以保存力明日继续，大理军疲惫不堪，张守成怕此时逃木凉关便再没有机会杀回来了，下令全军安营扎寨准备第二天的战斗。

殷无念，几年以前他是见过的，当真是个好男儿。听闻殷无念被于彦杀害的那晚，轻璇惨白着一张脸，下令全蜀地搜捕于彦，且要留着活带来她面前，又召齐在蜀地的所有青门弟兄，是连夜将全大理军赶了安荣。大理军一路后退，青门一路追击，短短两日，大理军被退到木凉关，那时，他们已被打得只剩一半兵力了。

她曾趁着夜翻上平王府的墙，告诉他令他难以置信的世，那时她的脸上再没有威严，只有愤怒与难以置信，以及带他离开的定。

不知从哪儿，飘下一朵火红的合，许是哪一次的狂风，将它来了这没有树的林中。颤抖着的红须朵在令遥前落下，遮挡住他视线的一瞬，剑刺的沉闷声音传来。火红的继续下落，他在昏暗的树林中看到她的影，带着些微的颤抖，决然地将刺于彦膛的剑，鲜血涌，弥漫消在她前的黑衣中。

千帆双拳握，额前垂下的发被汗黏住，衬得脸更加苍白。她低下，着泪，摇了摇，无念，无念，我到底是不到，将他带到你面前再下手。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缓过来，目光从于彦的尸上移开，目之所及，满地鲜红，不仅仅是于彦的血。她抬环视四周，幽暗的树林中不知何时居然有了那么多人，密密麻麻，比树还多。噢，对了，对了，方才他们就来帮她了，在她们被偷袭的时候。在青门府的兄弟，是不是全都来了？

望向天空，似是想了很久，关于他对殷无念是否真有兄弟情义。良久才低下，耸耸肩，无力地继续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