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半年认真戒酒，到最后两年几乎滴酒不沾，因此愈发清晰地受到生命的逝，而自己日益衰败的躯，就像一列即将冲下山崖的火车。

“好吧，埃里克。”她包容地说，“那么您得答应我，不能喝太多酒。”

可是，就让我自私一回吧！当埃里克不得不越来越长久地凝视四床上方勾着致纹的幔帐方，他终于忍不住生这样的心思：小卡萝，你的恩师已渐渐腐朽，原谅他越来越害怕失去你，害怕失去你愈见媚的容颜和柔情的语，尽他早已拥有你无数承诺。

“可你知，我不喜。”埃里克伸微微颤栗的手指，在他力气不济之前艾莱塔已经乖觉地把自己的手掌递过去作为支撑，于是埃里克珍惜地挲着牢牢在少女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已不那么清明的淡珠里也涌现孩般腼腆的笑意，“这不重要。”艾莱塔知，前半句是说离开地去医院，而后半句说的是一场接受世俗祝福的婚礼。

除却越来越排斥离开地的幼稚行为，埃里克给予艾莱塔的意实在宽厚到不可思议。

原谅我，孩，原谅我卑鄙地利用你的意使你陪我一同幽禁于这死人的坟墓——我笃信自己拥有你的与承诺。但请相信，我不会禁锢你

埃里克答应艾莱塔的事情从没有失信过，这一次也不例外。

埃里克当然答应了，虽然他预，除了艾莱塔的歌声，今后也只有那东西能使他到自己的甚至思维还有活力。

是心非！艾莱塔在心底撅着嘴吧嘟囔，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时候，尽已隐隐觉察这不祥的预兆，但她仍然信两人来日方长，自己有的是时间磨得埃里克改变主意。

没错，当我的灵魂渐渐陷混沌，曾经那些无谓的懦弱就又纷纷找上门来，一层层把我裹得透不过气。可这次我终于无可逃了——当它们如浸的报纸般一层层向我包裹过来，我只好向你寻求帮助。

不，我亲的孩，我的人，我从未想过遮掩你的光彩，也从未怀疑你的专一与真诚。从你允许我为你上戒指那一刻，我确信你将成为我忠诚的妻——这真是我终此一生最好的际遇！我只是太过害怕冷漠的白昼之光会再度消解我与你并立的勇气，就像遥远的当年，我曾为此下那么多蠢事情。

埃里克并不在乎火车坠毁，在没有遇到艾琳之前，他甚至不自知地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但他决不希望自己的小姑娘也随之而去——或许早年他对艾琳曾有过这样自私的期盼，但艾莱塔实在太年轻了，甚至远未到女孩最灿烂的年纪。他怎么忍心叫那小姑娘与自己同日接受天主的审判？虽然自从遇到艾琳，他才开始害怕独自去往天国或地狱的寂寞。

“您分明也早已不用了不是吗——您有那面，就算大多数人总是浅薄愚昧，这也足以应付了。”艾莱塔轻松支撑着埃里克愈加轻飘的躯，继续重复无用的劝诫，语气认真，但里仍然着柔和的笑意，“要我说，还是该送您去地上的医院，这样说不定还能顺便去玛德莱娜教堂接受神父的祝福——我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过半的时候，埃里克的健康状况就已时好时坏，但最坏的时候也还能在人的搀扶下绕着湖心小岛慢慢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