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隆看着兰亭，没有错过她柔和沉静的脸上一抹浅浅的忧郁。

时间可以模糊习惯，却将执着打凿得更加清晰。

“那么，兰亭心中的遗憾，是什么？”他问。

“你可以告假，不必正式请辞。”尚隆闭着睛，说。

尚隆还是尚隆，六太还是六太，兰亭也还是兰亭。然而，在兰亭国府的第九个年，杨明俏和天官长杨朱衡，终于修成正果。

也是在这个时候，尚隆第一次，将兰亭宣到了御书房。

兰亭却只是抬起，得地微笑着，凝眸看着她面前的男人。

“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眸光澄净真诚。

两人对峙许久，尚隆终于首先开：“你要请辞？”

“你想回昆仑？”他换了个说法，问。

尚隆没有接话，兰亭也没有开，他们似乎都在享受着此时此刻的安宁与默契。

岁月总是这样，悠悠无尽，却又历历分明。

“朱衡和杨明俏的婚事就在下半年，你非要现在请辞吗？”尚隆的语气非常不好，六太听得心惊。

哪怕是当年面对臣贼，他都从容笑对。这几年，虽然无数人怀疑尚隆熬不过六百年大关，可尚隆甚至比前些年还有劲，偷懒也少了。可这次面对兰亭正常的

“为什么？”尚隆问，藏在衣袖中的手大力着。

兰亭似对尚隆的问题有些诧异。他们算是朋友，可也谨守着距离，从不过问这样私人的问题。

尚隆看着她嫣然的笑靥，很想问她，是否后悔跟他回来。

兰亭安静地遵照礼仪，跪在尚隆和六太面前。

许久，尚隆说：“我也一样。”尚隆的声音与往日的朗大方有些不同，带着更多的情绪，线条分明的脸也柔和了不少。

不是吗？”兰亭澄明的眸带着月般的光华，看着尚隆，“主上贵为一国之王，质上定不会有所短，而以主上的龄，生死荣辱，什么戏幕没有见过？即便真有执着，也早便放开了。所以，主上应该什么都不缺。”

尚隆听着兰亭颇有逻辑的分析，忽然觉得自己在兰亭中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沧桑。他沉默着，又听兰亭，“然而，时间越是悠长，那些未曾得到的、抑或曾经失去的，便愈发分明。”

兰亭：“我不想尸位素餐，况且，我是四海为家之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是——”她清朗的容颜带着一丝迷惘，忽又清地笑，“家。”

“可我，是真正的无亲无故。”她淡淡地说，每个音节的语尾都带着怀念和怅惘。

尚隆面沉如，隐隐散发着怒气。便是六太，面对这陌生的怒气，都有些手足无措。

“是，主上。”兰亭答。

越是对者，越是如此——他们拥有的太多，那么少数的遗憾便理所当然成为人的弱。

“即便如此，关于蓬莱，还是有很多是不能和六太说的。”

兰亭轻轻摇：“跟在哪里没有关系。主上，有家人的地方，才能被称为家啊。”

得到的，也就得到了；失去的，却愈发璀璨。

兰亭会意：“当然，否则台甫会担心的。”有些事，哪怕理解，也无法不介意。

“主上还有台甫，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兰亭笑，说这话时不知是安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