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太宗喜她的年轻明艳，过她一段时日，还为她赐名武媚，但是那段风光的时日实在太短暂了，短暂得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失。

更何况她现在是个剃发家的比丘尼。

一转，和她说句话会脸红半天的青年郎君，已经是整个大唐的主人了，眉宇间也染上帝王的威严雍容。

“媚娘。”他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他从不生气，每次都慌慌张张先问她有没有着，俊秀的脸上写满无措，面红耳赤，羞涩腼腆，连耳垂都红透了。

跌宕起伏的前半生中，武皇后始终毅果敢，从不认输。

窗后的李治没有动，只是执拗地、安静地看着她，睛里有比苍穹还邃的柔情。

偶尔她会故意逗李治，送茶时，手腕一抖，把茶盅翻倒在他上。

不怎么样，总比在牢笼一样的业寺了此残生要好。

阿耶死后，人走茶凉，两位兄长不仅不尊重继母、友继妹，还对她们母女横加欺凌。嫁给贺兰氏，远离并州，只剩下她和杨氏相依为命。她不肯向兄长们摇尾乞怜，一气之下，愤而，想靠自己的年轻貌，博一个锦绣前程。

她在井旁站了许久，心里有百般滋味沉浮，直到几只山雀啾啾鸣叫着飞过树丛，才恍然回过神。

她情刚毅，厌恶一切弱，但偏偏是弱的李治，给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从十几岁天真明朗的少女，煎熬到二十多岁心事苍凉，她再未获得任何殊荣。

她心里一惊，猛然抬，对上一双温柔的眸。

哪怕李治还顾念着旧时的情谊，看到此时此刻的她，只怕连多看一都会觉得憎恶吧？

不李治还记不记得她，她不能放过这唯一的机会。要么怒李治，落一个更悲惨的境地，要么打动李治，逃业寺。

她忆起往事，忽然想起上还穿着灰扑扑的僧服，脸上也脏兮兮的，没有妆粉，没有画眉，慌忙侧过，不想让李治看到她的丑态。

那一刻，武皇后泪如雨下。

她早不是翠微的才人武媚了，业寺里的武媚，狼狈苍老。于里的妃嫔来说，十四五岁才是最好的年纪，二十多岁的她，已经年老衰。

李治站在木窗后面望着她。

直到李治现在业寺，将她重新接廷，冒天下之大不韪，封她为妃。

转时，院外面隐隐有人影晃动。

白云苍狗，多年过去，武皇后忘了很多事，但她依然记得那天是个和煦晴朗的日，丝丝缕缕的光线落在斑驳的井台上，碎石间爬满的苔藓，洼闪烁着晶亮的光晖。

她其实并不看好李治登基，这个年轻的太，纤弱，优柔寡断，诗书才学是通的，但总是斯斯文文、和和气气，没有一帝王的威严，和英明睿智、不可测的太宗一都不像。

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为他之前的情不自禁到羞耻。

她提起桶，下定决心。

那时只觉得好玩，堂堂太，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