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仗里的蒙古官员微微变，和前来迎接的几个汉、蒙官员商议几句。随即锣响声声，一个汉官扯着嗓门，对着人群喊：“文丞相南朝忠臣，皇帝使为宰相不可，故遂其愿，赐之一死，非他人比也！汝等立在原，不得再上前！”

但是汉人越聚越多，仿佛是被驱赶而来的羊群，放一看，竟不下万余人众。人们见到车仗，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议论又变成了止不住的嘈杂。终于有一个大胆的年轻人冲着囚车喊了一声：“文丞相？”

只听得“啪啪”几声，那人立刻挨了几下鞭，满是血，倒在地上，让同伴急急抬走了。人群中立刻爆“轰”的一声愤怒。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几声“文丞相”，已辨不清声音来自何人。汹涌的人犹如一翻的海浪，将柴市团团包围。人们越来越大胆，推推搡搡，如般涌上前去，圈越来越小，无论官兵如何驱赶，都没有用。

斯的年轻旅行者。他不懂汉话，无法和中国人，只得用波斯语向边的目商人询问那囚徒的份。

他的目光扫过前的一张张面孔。这些大都城郊的贫苦百姓，大多数是和他一样的同胞汉人。他们的中有好奇，有钦佩，有惋惜，有愤慨，却很少有家国沦丧的悲怆和黯然，因为这座城市早在百年之前，就已不复衣冠。他不

与此同时，两小队官兵跑来复命。他们从清早就动，悄悄散到顺承门四周，将城垣上覆盖的苇席全撤了下来。那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引火作。

这话不是喊给文相公听的，而是喊给那蠢蠢动的人群听的。那份恭敬，既是献给那一个人的，也是给万人看的。所有人都知，如果这个死的文天祥忽然回心转意，那将是整个蒙古帝国前所未有的大胜利。亲目睹这一切的百姓，从此再不会有任何异心。南方土地上的零碎抵抗，也会从此销声匿迹。因为他们当中，最有脊梁的那个人，已经低了。

可·波罗摇摇，不相信那人的解释。这个横跨欧亚的崭新帝国，千百万的俘虏曾在他们的铁蹄下灰飞烟灭，杀这一个，却如何能引来如此的关注？况且，这还是个被他们视为隶的汉人。

另一个汉官挥了挥手中的一卷文书，对着囚车喊：“丞相今有甚言语，回奏尚可免死！”说着令人打开囚车，弯下腰，亲自将里面的人扶了来，朝他长长一揖，又：“皇帝有旨，只要文相公肯降，立即收回成命，任命为中枢宰相，主枢密院……”

对方也不太清楚，只是说：“也许是个俘虏吧。”

但文天祥却充耳不闻。他微微抬起，台上坐着的，是时任中枢右丞的回人麦朮丁。当时元廷里有着庞大的汉人幕僚集团，大多在力劝忽必烈皇帝保他一命。忽必烈慕其才，也时时不忍杀却。麦朮丁的态度却十分脆，“不如杀之便”。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在劝降之人如走灯般访问他的牢房时，他便有所耳闻。

他得结论：是蒙古人迫这些汉人来观看的，目的是杀一儆百，警告他们不许生反叛的念。他决定把这个发现写他的旅行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