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似乎注定是不平静的。送走了元军的哨，几个孩都倒地呼呼大睡，可蝎却没睡。蚊夜里迷迷糊糊地睁，见她正靠墙坐着，手中拿着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把玩，接着，又拿起小耗讨来的那袋烈酒，将剩下的酒一喝掉，仿佛像大人一样在借酒浇愁。然后她扑通一声倒下了，在睡梦中喃喃怒骂，有时候又哭了来，有时又咬牙切齿地喃喃说：“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李恒，你现在好威风……下次我再……再放过你，我他娘的不姓李！

蚊再也不犹豫，捡起地上的狗尾草环，重新在手上。

“不，不是……”汉人里当然有坏人，而且还不少。也许蒙古人里也有好人。小耗，也许还有小耗的娘……

蚊忽然想起来，她是该恨蒙古人的。她日日诅咒鞑们人仰翻，不得好死。就在一刻钟前，她还想过将蒙古人开膛破肚，和他们一决生死。

蚊别扭了一小会儿，还是跟着念了两遍。

虎声音更轻，说：“你以为你拜过的这个大，就是汉人？”

蚊说，她只想让家人平安，和他们重新相聚。小耗便不再给她手环，而是编了一匹小，给她挂在脖上，还教了她一句蒙古话，据说是很灵验的咒语，能让千里之外的亲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难怪她那样瘦骨伶仃的。小耗说，她从小便是饥一顿饱一顿，经常吃到馊的酪。因为她人长得瘦小，从前在蒙古营地里，大家就叫她小耗，不过是用蒙古话叫的。

小耗忙抓住她的手，又给褪了下来，嘻嘻笑：“这个坏了，我再给你编一个新的。你要什么样的？”

小耗见她脸上晴不定，哼了一声，：“那好，还给我。”说着将她手腕上的狗尾草环一把扯了下来。

*

蝎：“你若还愿意跟我们一起，就得跟小耗妹，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都不许看不起谁。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只能各走各的路，我也不拦着。”

她服侍过哪些蒙古老爷？是不是那些杀她亲朋、踏平她家乡的恶？

蚊忙：“我……我不是……”

蝎看了她一，“蚊，小耗是我结拜的妹妹，心很好，不是坏人。”

倘若当初母亲知小耗的份，会不会帮她？会不会还让她坐在车里？

什么？蚊差了起来。蝎瞪了虎一，冷笑：“你吓她作甚？我……我……哼！”

蚊心中一凛。她万万不愿“各走各的路”，可是，自己居然和一个蒙古女孩结拜了……

虎凑在她耳边，轻轻笑：“她当初也跟我说过这话，一模一样。快啊。”

蚊茫然，小声说：“我知……”

古就是这样的。蚊知小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以为只有汉人是好人？汉人里就没坏人？”

蚊发现，小耗不信佛，不信神，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信仰。她相信小草也是有灵魂的。她会随手用草编各各样的东西，代表了各各样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