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天气了，窗外的青草盛了，草间的虫蚁都开始活动了，而奉书窝在房里，已经快要闷病了。

奉书和二叔的幕僚家里的几个女眷一起，坐上轿，边跟了几个丫环小厮，一齐了城去。刚刚了府衙门，她便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自在的甜味。她悄悄掀开窗帘看，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家家门首了柳枝，街巷上到都在叫卖稠饧、麦糕、饼之类的冷。

她们径直来到城外的龙川江畔。几个小厮在草地上围了一圈帷幕，好让几个少女少妇坐在里面，打开带来的盒，斯斯文文地野餐起来。四周野草山，青青可。莺莺燕燕，轻声细语，别有一番旖旎情怀。

*

她忽然害怕起来，掩住嘴，小声：“我，我说错了。”

而现在，他把父亲囚在海船之上，“以客礼相待”？奉书猜不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至少，父亲似乎暂时没有命之忧，这让她多多少少放了些心。她心中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冷笑：“他只是不愿意背负杀害忠良的骂名罢了，当别人看不来吗？”

和周围大多数城镇不同，惠州并没有经受多少战火。坊间巷陌依然人烟稠密，除了多几个元军巡逻长官，和原来也没什么区别。况且，这些元军也多半都长着一张汉人面孔。她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微笑，仿佛又找回了记忆中的那个避风港湾。

文璧似乎正在评论她最近写的字，她却突然打断，没没脑地：“是不是要举国服丧？”

她磨泡，半个月里天天用心读书临字，才换得二叔答应让她门踏青。那天是清明节，是寒的最后一天。城里不少人家都要到郊外祭扫坟墓，顺便男女老少一齐游，因为广东的夏天来得早，宜人的光已经时日无多。

文璧摇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她拉些无关痛的家常。奉书随敷衍着，脑海中一幕幕的，尽是那场自己没有目睹的惨烈海战。那个小官家，听说比自己的年龄还小些。他怕不怕？他哭了没有？最后的一刻，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张弘范对父亲客客气气的，却要死那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孩？

宋人风俗，清明时多要“野祭”，指的是不设香火，不在坟前，而在山明秀的野外遥相祭奠新逝的亲人，只需在树上挂一串纸钱即可。奉书大快朵颐之余，看到周遭尽是野祭的百姓，蓦然想起自己的亲人来，拉上阿染、小黑，走到江边一个小土坡上，望着缓缓动的江神。

文璧却没有呵斥她，连一个责备的神也没有，在她房间里枯坐了好久好久，才魂不守舍地迈步走了。走的时候，他绊在门槛上，踉跄了好几步，袖中的手帕掉来了，也忘了捡。

话一，她便明白这个问题有多傻。文璧猛地停住话，奇怪地看着她。

一个小贩见她衣着鲜亮，早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揭开上挑的担盖儿，笑：“小要买冥帛纸钱，小人

话，却是那样的冷酷无情。他说，不把督府军消灭殆尽，他便不回去面圣。他还说，要给文天祥一个惊喜，把大名鼎鼎的文丞相请过来见上一面。